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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怕误会

    柳闻莺与裴定玄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脑中空白了几个呼吸,旋即反应过来。

    大爷定是把她错认成了大夫人!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奶娘做出如此逾矩的亲昵举动呢?

    柳闻莺后退几步,挣开他的手臂,惊悸道:“大爷恕罪,奴婢不知是大爷驾临。”

    方才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和鼻息间萦绕的淡淡奶腥味,让裴定玄抿紧唇。

    他无法解释刚才自己的举动,只将目光移开,落在书案上的账册。

    “这些是你在整理?”

    柳闻莺不敢邀功,将功劳大半推给温静舒。

    “回大爷,奴婢学过一点理账,见夫人打理家事繁忙,理账时常头疼,便主动请缨搭把手,也是夫人不嫌弃,指点了奴婢不少门道。”

    裴定玄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桌案,那些账册比他以往所见都要清晰明了。

    根本不像温氏之前的作风。

    柳闻莺头垂得很低,余光瞥见门口,一截嫩粉色裙角闪过。

    是那刚才去茅厕的丫鬟。

    福至心灵,柳闻莺骤然想到一个可能。

    那丫鬟定然是回来了,方才那逾矩的一幕,难保没被瞧见。

    若是传扬出去,说她一个奶娘勾引大爷,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轻则被逐,重则性命难保。

    危急关头,柳闻莺脑中灵光一闪。

    “大爷您请坐,奴婢去给你倒杯茶来。”

    快步走到桌前,柳闻莺倒了一杯热茶,转身走向裴定玄。

    裴定玄伸手就要接,柳闻莺将将递出去的刹那,手腕突然脱力。

    那杯温热的茶水连同茶盏,尽数泼洒在了裴定玄胸前的衣袍上,深色的水渍迅速晕染开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柳闻莺跪倒在地,懊恼不已,“奴婢手滑,没能拿稳茶盏,污了大爷的衣袍!奴婢罪该万死!求大爷重重责罚!”

    罚她吧,她宁愿挨板子也不想被冠上勾引主子的罪名,抓去沉塘。

    变故来得突然,裴定玄被泼了水,难免愠怒。

    他正要开口,温静舒来了。

    “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

    温静舒见到裴定玄很是欣喜,然而看清屋内的情形,笑容收敛不少。

    “这是怎么了?”

    温静舒的目光在丈夫和柳闻莺之间逡巡。

    柳闻莺惶恐,“回夫人,是奴婢的过错!奴婢方才为大爷奉茶,一时手滑,不慎污了大爷的衣袍。”

    柳闻莺在她身边伺候也有些时日了,无论是照顾孩子还是打理账目,向来细心稳妥,从未出错,今日怎会如此毛躁?

    裴定玄面色平静,“无妨,小事。”

    温静舒心思细腻,虽觉蹊跷,但见丈夫并未追究,柳闻莺又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便也只将疑虑暂且压下。

    “你平日是最稳妥的,今日怎如此不小心?想来是核对这些账目耗神了。罢了,既然大爷不怪罪,你且先退下吧。”

    “谢夫人,谢大爷宽宏!”

    柳闻莺快步退了出去,从始至终,没敢再看裴定玄一眼。

    掏出帕子,温静舒帮裴定玄擦水,柔声,“夫君快去里间换身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等裴定玄换好衣裳,温静舒让奶娘把小睡方醒的烨儿抱过来。

    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锦绣襁褓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看到父亲时,竟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夫君你看来,烨儿如今愈发认得人了,见到你便笑呢。”

    “前两日下人说他开始长牙,容易流口水,给他做了好些柔软的口水巾围着。”

    “还有那些布扎的小玩具,他抓在手里能玩上好一会儿……”

    温静舒轻声细语,将孩子的点滴成长,一一说与丈夫听。

    裴定玄静静地听着,襁褓里孩子眉眼与自己愈发相似,他是他的血脉传承。

    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地柔和,眼底也流露出温情动容。

    天光正好,孩子咿呀,妻子软语,此情此景很温馨美满。

    温静舒说完,眼波温柔地看向丈夫,期盼道:“夫君要抱抱烨儿吗?”

    她并未直接将孩子递出去,而是保持着怀抱的姿势,隐隐期待着丈夫能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和孩子一同拥入怀中。

    自从生产之后,他们夫妻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纱,少了往日的亲密。

    可裴定玄伸出手,只接过了儿子。

    小小的身体落入怀,带着乳香和温度,裴定玄的心也跟着软化。

    他有些笨拙地调整着姿势,让小家伙更舒服些。

    温静舒看着他专注抱孩子的侧影,怀中骤然一空,连同那颗期盼的心,也仿佛跟着空了一块。

    一丝落寞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缠绕心尖。

    但她很快便将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重新绽开温婉得体的微笑。

    “瞧啊,烨儿在你怀里多乖。”

    裴定玄抱着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儿子,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书案。

    “你让一个奶娘去理账?”

    暗自神伤的温静舒闻言收敛心神,“起初我也只是让她试试,没想到她真有一手理账的好本事。不瞒夫君,有些简便实用的法子,我还是向她请教学来的。”

    她顿了顿,怕裴定玄觉得她用人有疏漏,补充道:“她整理的账册,我都仔细看过,无一错漏。”

    裴定玄意外,没想到柳闻莺的理账本事,能让出身世家的妻子都为她说这么多好话。

    方才柳闻莺还说是夫人教导,将功劳尽数推给妻子。

    不张扬,不居功,当真是谦虚。

    “嗯。”裴定玄应了一声,唇角挂笑。

    会照顾孩子,心细如发,会打理账目,能力出众,懂得分寸,知道进退……

    那点毛手毛脚,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裴定玄回来本就是为了取一份紧要的卷宗,拿上东西,又匆匆赶往刑部去了。

    他前脚刚走,珠帘轻响,丫鬟红玉低头走进,脚步迟疑。

    温静舒坐在窗边,望着丈夫离去的方向出神。

    因着公务繁忙,他们夫妻聚少离多,温静舒以为自己本该习惯的,但还是不舍。

    见红玉前来,她收回思绪,“怎么了?有事便说。”

    紫竹见红玉吞吞吐吐,催促道:“在夫人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赶紧禀告!”

    红玉噗通一声跪下,“奴婢怀疑柳奶娘她用心不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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