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葡萄似的大眼睛从画纸上抬起,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她放下笔,沾了墨迹的小胖手托着下巴,一脸认真。
“好吃的!皇祖母一定喜欢好吃的!”
她想起御膳房那些精致的点心,眼睛都亮了。
萧凛忍俊不禁,俯身轻轻捏了捏她粉嫩嫩的小鼻尖。
“小馋猫,你以为皇祖母也同你一般,整日只惦记着口腹之欲么?”
洛洛被爹爹点破小心思,也不恼,反而眼珠骨碌碌一转,又有了新主意:
“漂亮衣服,亮闪闪的宝石。皇祖母穿上肯定像天上的王母娘娘一样好看!”
萧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倒是个稳妥的主意。
他颔首道:“嗯,此计可行。爹爹这就命人去江南采买最上等的云锦苏绣,再请内务府造办处的老师傅,用新贡的东珠和翡翠,为母后定制一套头面首饰。”
他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语气满是宠溺。
“我们洛洛真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竟能想出这等好主意。”
洛洛立刻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是自然,洛洛大人可是最最聪明的。好啦好啦,爹爹不要打扰洛洛画画啦,明天还要去参加那个‘京城丹青大赛’呢,洛洛可不能给王府丢脸!”
她重新拿起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重任在肩”的严肃模样。
萧凛看着女儿煞有介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欣慰道:
“好好好,洛洛专心作画。明日大赛,爹爹和娘亲定会亲临现场。”
“好耶!”
洛洛欢呼一声,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随即又立刻收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画作中。
萧凛好奇地看向画纸,只见一幅水墨山水已初具规模。
远山如黛,层峦叠嶂,近水含烟,渔舟轻泛,笔触虽显稚嫩,却已颇具灵气,意境悠远。
他不由得暗暗吃惊,连连点头:“洛洛好生厉害,竟能画出如此山水!”
他原以为女儿只会画些“怒发冲冠的爹爹”之类的涂鸦之作。
洛洛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笔尖点染着远山的青黛,一边奶声奶气地炫耀:
“爹爹,洛洛会画的可多啦!还会画花花、小鸟、小兔子……还有娘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都是师父教的!”
萧凛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哦?洛洛的师父?是哪位名师教导我们洛洛的丹青妙笔?”
“是吴运师父呀!”
洛洛头也不抬,小胖手稳稳地勾勒着一叶扁舟。
“师父可厉害啦,他说洛洛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小徒弟,以后会比他还厉害呢!”
虽然她每次调皮捣蛋、把颜料弄得满身满脸时,总能把师父气得胡子翘得老高,但洛洛心里,可喜欢这个师父了。
“吴运?”
萧凛瞳孔微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可是那位归隐山林、千金难求一画的‘丹青圣手’吴运吴老先生?”
这位可是当世画坛泰斗,连父皇当年都未能请动其出山!
洛洛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发髻上的东珠也跟着晃悠。
“嗯嗯!就是师父!”
然而,提到师父,她画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嘴也微微撅起。
萧凛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情绪的低落,柔声问道:“洛洛,怎么不画了?可是累了?”
洛洛抬起小脸,乌黑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也低了下去,
“爹爹,洛洛想师父了……”
萧凛心头一软,蹲下身问道:“洛洛的师父现在何处?待他老人家方便时,爹爹亲自带你去寻他,可好?”
“师父还在他的山上小屋里呢……”
洛洛把小脑袋埋在爹爹宽阔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师父现在还没有下山。”
萧凛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那爹爹就陪着洛洛,一起等师父下山。我们洛洛好好画,画得越来越好,师父看到了一定欢喜。”
“嗯!”
洛洛用力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小脸上又有了光彩。
*
翌日,京城丹青大赛现场。
画苑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年一度的盛事吸引了无数文人雅士、达官显贵。
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独特香气和宣纸的清新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场边那临时开设的“押注台”。
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子高高悬挂,上面写着各位热门选手的名字及赔率。
其中,“沈静姝”三个字下,押注的铜钱和碎银几乎堆成了小山,负责登记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
“沈小姐可是得了右相沈大人的真传,一手工笔花鸟,细腻传神,堪称一绝!这次裴郡主又未参赛,魁首非沈小姐莫属!”
“正是!我押十两银子赌沈小姐夺魁!”
“我也押沈小姐!她那幅《百鸟朝凤》我可是亲眼见过,啧啧,那凤凰的羽毛,根根分明,跟活的一样!”
“沈小姐定能拔得头筹!”
与沈静姝那边的门庭若市相比,写着“萧洛”名字的牌子下,则显得格外冷清。
只有几块金饼孤零零地躺在那。
那还是萧凛为了给女儿撑场面,特意让云影等几个心腹侍卫去押的“友情注”。
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画案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只见洛洛穿着昨日那身鹅黄小袄,站在特制的高脚绣墩上,才勉强够到巨大的画案。
与周围那些或儒雅、或清高的成年画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快看!那个小娃娃……瞧着顶多三岁吧?路怕是都走不稳,竟也来参加丹青大赛?”
“嘘!小声点!那可是摄政王殿下新认回的小郡主!”
“啊?王爷竟有女儿了?不过……这眉眼,确实像极了王爷。”
“嗐,小孩子家家的,怕是连笔都拿不稳,八成就是来玩闹一番,凑个热闹罢了。王爷也真是宠溺……”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押注的牌子,冷清得能跑马,谁还敢押她?”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贵宾席。
萧凛端坐在视野最佳的位置,身着玄色蟒纹常服,气度雍容。
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