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心头蓦地一凛。
若这婚约真就此作罢,眼前这个扑闪着眼睛叫“娘亲亲”的粉团子……
岂不是要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思及此,他那千年冰山般的面孔竟罕见地松动了几分,目光落在裴卿辞略显冷清的眉眼上,嗓音竟较前柔和了几分:
“裴小姐,确是本王前番考虑失当,今日特来谢罪。”
裴卿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王爷言重,您的歉意,臣女不敢领受。”
若非舍不得洛洛,她早已让父亲进宫,一纸退婚书斩断这乱麻了。
“娘亲亲~不气不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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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连忙用小手轻拍娘亲的腿,软糯的童音里满是焦急。
“生气会长皱纹哒。娘亲可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变老了可怎么好哇!”
她小大人似地重重叹了口气,“唉,洛洛大人真是太难啦,要替爹爹赔罪,还要哄娘亲欢心!”
裴卿辞看着女儿这操心样儿,终于绷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蹲下身,眼里的冰霜瞬间消融成春水。
“好,娘亲不生气啦。告诉娘亲,洛洛这漂亮小裙子是谁帮穿的呀?这小衣带儿怎么看着系得歪歪扭扭的?”
洛洛努了努粉嫩嫩的小嘴巴,小眼神毫不犹豫地飞刀似的射向旁边装深沉的老爹。
“喏!是爹爹呀,笨笨爹爹!连洛洛的小衣裳都穿不好,梳个头发也像鸟在脑袋上搭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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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音里充满嫌弃,配合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小表情,简直绝了。
裴卿辞再也忍不住,掩着菱唇低笑出声,眼波流转间,那点子积郁彻底烟消云散。
萧凛:“……”
这小祖宗,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留。
老国公瞧着眼前这活宝似的小洛洛怼天怼地怼亲爹,素来横着走的萧凛吃瘪了,一张老脸也绷不住了,乐呵呵地堆起笑。
“咳…咳!王爷既然亲至,那便请上座罢。”
这满朝文武、四海九州,能指着鼻子这么“教导”萧凛这位手握重兵的阎罗王的,恐怕真就他这宝贝外孙女儿独一份了。
偏偏这小人儿还是人家的亲闺女,萧凛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奈何不得。
萧凛倒也不客气,撩袍径自在另一张太师椅上落了座。
“茯苓。”
老国公扬声道,“为王爷烹一盏今年的头春龙井来,老夫今日要好好款待这位‘知错能改’的贵客。”
“喏。”
贴身大丫鬟茯苓领命,手脚利落地净手、温盏、碾茶,不多时,一盅碧色清茶奉于萧凛面前,茶烟袅袅,清香四溢。
洛洛像模像样地爬到爹爹身边空出的半张椅上坐好,小短腿晃啊晃,对茯苓扬起甜甜的笑脸,
“姐姐姐姐~洛洛也要喝茶茶!”
ฅ•ω•ฅ
茯苓笑着应道:“好,奴婢这就给小郡主斟一盏。”
茶刚倒入玲珑的甜白釉小盏中,洛洛就急不可耐地伸出小爪子去够。
“慢些!”
一直看似目不斜视的萧凛骤然出声,指尖迅疾地在盏壁试了试,随即动作自然地接过小盏,俯身轻吹了几口,待到热气微散,才稳稳递到女儿嘴边。
“当心烫。”
洛洛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噗!哈……苦苦苦哇!”
(′へ`、)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仿佛吞了黄连,吐着小舌头猛扇风,整个五官都愁苦地挤到了一处。
“哈哈!”
老国公被逗得开怀大笑。
“茯苓,快去把蜜渍雪梨茶给洛洛端来,小娃娃哪吃得惯这清苦味儿,定是要甜丝丝的才喜欢。”
茯苓笑着应下,很快换上了一盏温热的、泛着琥珀光泽的雪梨茶。
“小郡主,尝尝这个。”
洛洛抱着新茶杯抿了一口,大眼睛立刻弯成了小月牙:“啊!甜甜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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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满意足地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小脑袋瓜随着吞咽的节奏一点一点,活像只偷喝了蜜糖的小仓鼠。
见气氛稍缓,老国公收敛笑意,捻须看向上首的萧凛,眼底精光乍现。
“王爷今日登门,既已道了歉,那这婚约……到底还作不作数了?退,还是不退?”
萧凛眸光微转,落在身侧正在跟裴卿辞亲昵说笑、一脸幸福的洛洛身上,薄唇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本王今日既是来致歉,这婚事……自当……”
“不退”二字尚未出口。
一声带着十足怒气的嗓音猛地从堂外传来。
“退!这婚事必须得退!”
正堂微凝的气氛被廊下一道清雅身影搅动。
来人身着圆领官袍,腰束玉带,正是刚下朝的大乾最年轻的太子太傅、国公世子,裴澈。
他容色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却已有股沉静的儒臣风骨。
“舅舅!!”
ε==(づ′▽`)づ
洛洛亮了眸子,如一颗离弦的粉色糯米团子,“咻”地朝那新入门的官袍身影扑去。
裴澈只觉膝下一沉,低头,便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奶娃娃正手脚并用,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的朝服下摆,仰着小脸对他。
“这……”
饶是博通经史、满腹才学的太傅大人,此刻也难得现出几分茫然,温声问道,“小姑娘,你是?”
洛洛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回答,语气里满满都是理所当然:
“舅舅,我是洛洛呀,你的亲亲外甥女呀!”
ฅ•ω•ฅ
还不忘歪头做了个可人疼的鬼脸。
“外甥女?”
裴澈彻底怔住,指尖都僵在了半空。
他妹妹尚未出阁,哪来一个约莫三岁的“亲亲外甥女”?
太傅失笑,俯身试图将这个自来熟的小粉团抱起一点。
“小洛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无……”
“舅舅不认洛洛了?呜哇……”
话音未落,怀里的小人儿嘴巴一扁,金豆豆说掉就掉,雾蒙蒙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呜呜呜……你就是洛洛的舅舅。”
瞧着那与自己胞妹裴卿辞如出一辙、尤其蹙眉时更显相似的眉眼,裴澈心中蓦地一软,也顾不上官袍被蹭皱,慌忙轻拍她后背。
“洛洛不哭,不哭,舅舅在这儿。”
一旁的裴卿辞见兄长全然一头雾水,忍俊上前道:“兄长,洛洛确是我的骨肉。只不过……她是我五年之后的女儿。”
“五年之后?”
裴澈惊得差点失仪,目光在洛洛与妹妹之间来回逡巡。
“你是说……她自未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