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刘年意识消失前的感觉,仍旧缠绕在身。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开始褪色。
刘年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此刻,他正身处一座装修极其奢华的别墅客厅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
这,应该是个早晨。
客厅靠墙的位置,有一座老式落地钟,钟摆“滴答、滴答”地晃动着。
表盘上显示着:七点十五分。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西式餐桌。
洁白的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
餐桌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手里展开一张报纸,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穿着校服,正襟危坐。
她身板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刘年看到了女孩的脸。
那一瞬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青涩了不少,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污,但这女孩的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天台上怨气滔天的……大姐头!
原来,这是她生前的记忆。
“当——”
落地钟的钟声突然敲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指针指向了七点半。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报纸,将其平整地叠成豆腐块,轻轻放在手边。
动作虽然优雅,却让刘年感到了病态。
随后,他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对面看过一眼。
听到钟声,女孩也动了。
她咽了下口水,然后才敢伸出手,拿起面前的吐司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刘年觉得,比争吵更让人感到恐惧。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率先吃完了食物。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到时间了,该上学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女孩像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站好。
“是!父亲!”
男人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女孩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并不满意的作品。
“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老是欺负人?”
女孩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
她支支吾吾,嘴唇颤抖着,却半个字也不敢辩解。
男人并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边走,边背对着女孩,缓缓开口。
“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是可以凌驾于弱者的。”
“但你要选对欺负的对象。”
男人转过头,那双眼睛毫无温度。
“你们班那个叫林可可的,似乎不错。”
说完,男人没有再停留,拉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
客厅里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女孩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褪去。
她重新拿起盘子里没吃完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吃相粗鲁而贪婪。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林可可?”
“林可可……”
……
意识强行回归。
刘年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还有刺鼻的来消毒水味。
这里不是天台。
“我……没死?”
这是刘年的第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被啃食的痕迹。
但转瞬,他就想到了另一个人。
“九妹!”
刘年猛地坐起身,下意识看向床边。
没有九妹。
但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半截烟,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李……李警官?”
刘年脑子有点发懵。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李警官嘬了一口烟。
“你要是死了,最后给你收尸的,肯定也是我。”
说着,他又嘬了一口烟,然后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
像做贼似的,赶紧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捻灭。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弯腰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包好,塞进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刘年嘴角一抽。
这位老刑警的烟瘾,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李警官似乎看出了刘年的想法,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医生刚走,这会儿没人来,我就抽几口提提神。”
说完,他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递了过来。
“来一根?”
刘年看着那根烟,没敢接,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半宿吧!”
李警官把烟收回去,重新坐下。
“本来打算通知你家人的,半夜给你妈打电话,没人接。我寻思着抽完这根烟再打,结果你醒了。”
“别!千万别打电话!”
刘年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我没事了!不用通知她们!”
要是让老妈知道自己大半夜跑去鬼校作死,还进了医院,那比遇见厉鬼还可怕。
搞不好老妈能直接拿着擀面杖杀到南丰来。
李警官瞥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
“医生说了,你就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再加上大半夜在天台上躺了俩小时,有点冻感冒了。”
“否则我早就联系当地所里,去通知你家里人了。”
听到这话,刘年才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昨晚那些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在现实中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
李警官话锋一转,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
他盯着刘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你小子,上次教育你教育得还不够是吧?”
“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这次,我非拘你不可了!”
语气不重,但这威压,让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别介啊,李警官!”
刘年苦着脸。
“我没干什么啊?我不就是……大晚上去那边溜达一圈吗?也没破坏公物啊。”
“溜达一圈?”
李警官冷笑一声。
“上次跟你说了,那地方早就封禁了,属于危楼,严禁入内。”
“这也就罢了,你还开了直播?”
“还在里面搞什么特技演员,装神弄鬼,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宣扬封建迷信,扰乱公共秩序。”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最少拘你七天,让你长长记性!”
这话一出,直接给刘年干蒙了。
直播?
对了,昨晚一直是开着直播的!
那刚才李警官说的“特效”,难道是因为直播间里拍到了大姐头和九妹打架的画面?
刘年脑子飞快转动。
既然李警官认为是特效,那就好办了。
只要不被当成精神病,怎么都行。
“李警官,您听我解释。”
刘年试图狡辩,“我其实……就是上次去那里落了东西,回去拿!开直播那是……那是为了壮胆!”
“行了,别编了。”
李警官摆摆手,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你那瞎话编的一点也不高级。”
“你的直播设备都是我给你收回来的,当时手机还在地上躺着呢,里面的网友在那嗖嗖地给你刷火箭,全屏都是666,我能看不到?”
“唉!”
刘年长叹口气,瘫回床上。
看来这次是没那么好蒙混过关了。
七天啊。
他可没那闲工夫在里面蹲七天。
他还要去找九妹呢。
他醒来在医院,那九妹呢?
魂飞魄散了,还是躲起来了?
他必须得确认一下。
想到这里,刘年决定赌一把。
他从刚才的梦境里,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关于南丰二中那起坠楼案的真正起因。
“李叔。”
刘年压低声音,连称呼都变了,满脸的贼兮兮。
“其实,我可以提供一些情报。”
李警官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但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刘年盯着李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年南丰二中的惨案,有内幕。”
“您看……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不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