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送你回去。”
不容拒绝的口吻。
“为什么要先送回去,难道你要一个人去解决问题?”
“说话啊,阿琛。”
“这件事情不必麻烦你。”
“什么叫不必麻烦我,我是你姐!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开?”
沈知意眼见着廷琛没有任何打算与自己商量的意思,一向脾气甚好的她也急了,解了安全带,喊他停车。
说了几次,见着他纹丝未动,她急得跳车。
黑色轿车这才一脚急刹,停在路边。
梧桐落叶潇潇飘落。
沈知意急忙推开车门,背道而走。
廷琛后脚急忙下车,追上,捎着几声燥意连喊着几声“姐姐”,见沈知意也赌气不睬自己,直接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感觉到她还在不安分地挣脱,加着几分力道将她的身躯带向自己。
“沈知意!”
他不再惯着她,语带几分厉色:“别闹了,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是在高速上...”
“你才是,廷琛!”
极少见的连名带姓,极少见的怒音,让廷琛稍顿。
刚拔起的气势一下坠入谷底,安安静静地听训。
“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姐姐!别不说话,回答我啊!”
“如果我不算,为什么还要回湘城,为什么还要叫我姐姐?”
沈知意很想问:
为什么当年要瞒着她,不吭一声地选择了出国?
而她还成了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虽然沈知意很想问出这个深埋在心底六年的问题,但深吸几口气后,理智重新主导,提醒着就事论事。
“廷琛,虽然我们隔着血缘的关系,可我早就把你和沈知聿都当成是我的弟弟,一视同仁。”
“我知道!”廷琛垂下眼眸:“我太清楚不过,这么多年,你都在把我当弟弟。”
“你知道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同样是弟弟,沈知聿从来不会瞒我,不会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也不会一次次想着推开我,自己去承担这一切。”
“作为家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想眼睁睁看你受了欺负,却帮不了你。更不喜欢,你推开我,说着不必麻烦了。”
“我想留下来帮你,哪怕我确实没有能力帮你,我也想陪在你身边。”
“亲情不是这样的!”
沈知意:“廷琛...我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和问题,我希望你说清楚,我们都能解决的。我不喜欢你对我若即若离,好像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堵无法言清的墙,也好像你会随时不辞而别。”
廷琛觉得沈知意最后一句话另有所指。
深指他六年前的不告而别。
愣在原地。
也木讷地看着她酸涩地抽了鼻子,乌黑的瞳眸里泛着莹光。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一见着沈知意的泪,他便错得彻头彻尾。
所以,他在沈知意放着狠话说着她可以独自回湘城的时候,在她转身离开之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随之,刹那间不同温度的触碰,让二人的呼吸都凝滞了下。
沈知意停了离开的步伐,却赌气地不肯转身。
仍是僵局。
身后传来一声难得卑微且诚恳的男音。
“姐姐,我错了。”
别人一道歉,一低头,见着态度诚恳的,沈知意便不会使着性子再给对方难堪。
但面对难得向她低头的廷琛,她却不依不饶。
沈知意干脆利落地手背抹去眼角泪痕,声音有些发狠:“这是最后一次。”
“我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姐姐。不要瞒我,也别想着把我推开,独自面对。”
廷琛低沉应道:“好。”
这事才算作罢。
沈知意选择和廷琛一起留在桐城,妥善解决好他父母的事情,再回湘城。
事情有些棘手,姜氏母女私自出售墓地,而廷琛父母的骨灰还在她们手里。
但眼下,还有一个棘手的事情。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坐在餐厅里,正拿着菜单的沈知意脑中仍在忍不住复盘: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被一顿饭收买了?难道她真的是吃货吗?
她倒不是不甘心,就是怕有句俗话“原谅太快,代价不够惨痛,下次还敢。”,毕竟这句话在沈知聿身上就有充分体现。
她真的有点可惜没有拿姐姐的威严多训诫一会儿,让廷琛长长记性,不然下次遇事又是一人生扛。
头顶吊灯的投射下更显得廷琛五官格外深邃,“姐姐先看,我买单。”
但对着这样一张帅脸,还有格外有说服力的发言。
再生气,就是她不懂事了。
显然,餐厅的服务员还以为他们是情侣,精美的瓷器摆盘上不是交颈的天鹅,就是画着大大的心形。更别说,还有穿着衬衣、打着领结的侍卫在一旁拉弦乐伴奏。
廷琛淡然自若,慢条斯理,举止优雅。
也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
服务员标准地倾倒红酒,又递来菜单,让沈知意点餐:“女士,这几份套餐都非常适合您和您的爱侣,另外我们还有免费升级情侣套房等服务。”
或许是她和沈知聿出门,也经常会被人误认为情侣。
她见怪不怪:“谢谢。”
但用不上。
服务员还想推销,被沈知意直接点破姐弟身份。
殊不知廷琛眼眸一瞬微沉,却又立马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
“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二位是姐弟。”服务员连连鞠躬道歉。
沈知意笑笑,解围,下巴轻轻搁在手上:“没事,连我们家里人都调侃我们亲姐弟长得是一点不像。”
服务员离开后,沈知意很快想起要事。
沈知意灌了几口凉水入喉,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如今廷琛父母的骨灰在姜家母女手上,当务之急,是先要回来。
还有,廷琛打算如何处理她们私自出售墓地的事情。
她也试着询问廷琛目前有什么想法。
没曾想,廷琛反把问题抛给她:“姐姐,觉得我该怎么做?”
“这很难抉择。她们做的事情乃是不可原谅,甚至触及底线的。若是旁人我会劝你走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但难就难在,他们是你的亲戚...”
他们是廷琛在这世上最后的、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若要真正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无异于一把刀直接斩断他们之间的血脉,相当于大于灭亲。
沈知意越说越难以启齿。
廷琛垂首缓慢地切割着牛肉,银刀在餐盘釉面划出一道痕迹,刮声冷冷。
沈知意仔细观察着他,长睫翕动,压抑着莫名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随之如茶汤般澄亮的眼眸像是被人泼了魔,一瞬不复。
廷琛直言:“我今晚会联系律师,毕竟这是最快且有效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