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驶上的沈知意朝他笑了笑:“明明是你等我比我久。”
日新月异,铁路发达,一切与儿时截然不同,桐城到湘城之间修了高速,沈知意在车载导航上输入目的地,发现只需自驾四个小时就可以抵达。
踩油门之前,廷琛让她挑选歌单,沈知意大多瞄了一下,都是些她不敢兴趣的英文歌。
唯一的几首中文歌,都是伤感苦情的,和她动感十足的歌单截然不同。
沈知意随意点开一首。
车厢内唯有立体音效环绕。
沈知意听得略有动容,撑着脑袋,此事廷琛的声音插了进来:“这首歌,在美国时,我常听。基本上每个日夜,都会想起这首歌。”
沈知意闻之抬头,看了眼在正廷琛歌单里足足有首循环了万次的歌曲——
想你。
沈知意脊背微僵,半天揶揄不出一句话。
觑见廷琛偏头看她,浓郁的眉眼,极不自然。
车内两个人的氛围骤降。
只剩歌曲唱着两人间未解开的心结:
“我和你的关系,问你是否愿意?”
“隔着遥远距离,我为你着迷,无法舍弃。”
“我和你都在原地,为何总是逃避?”
——为何总是逃避?
仿佛如对照着歌词般,沈知意连忙切换到下一首歌曲,“阿琛,我也给你安利一首我最近常听的。”
廷琛沉默不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脚踩下发动机的燃鸣声。
-
沈知意抱憾地依靠在座椅上,眼睛酸涩,刚想闭目养神会儿。
就看见手机冒出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知意点开接听,就听见对面粗厚的男音叫着她的名字。
是郑学。
第八章求爱
想也没想,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又心虚地瞄了一眼廷琛,看见他无动于衷仍在开车,好似没听见,才稍稍宽了心。
电话铃又陆陆续续响起来。
廷琛目视前方,貌似不经意开口询问:“不用接听吗?”
“不用,骚扰电话。估计又是银行打来问我办不办贷款的。”
他的嗓音极淡,“觉得烦,可以选择拉黑。”
沈知意懒得辩解她早就拉黑过了,奈何郑学的手机号如雨后春笋,一个又一个。
若说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着急,她只能想到警察局里郑学接起的那通由公司打来的电话。那天之后,郑学就疯狂对她电话轰炸,重复念叨一件事情:“沈知意,但愿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要是我知道是你做的,绝对与你和沈家没完。”
因为这句话,一直让她难以安心。
生怕将来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倏然黑色轿车被急刹驶停,廷琛率先下了车,在车前绕至另一侧,利落地拉开车门,高挑的身影随着暖阳的斜射覆盖住副驾驶上的沈知意,慢条斯理地俯身靠近,一种类似于薄荷般清冽的气味萦绕裹挟着她。
沈知意不自觉地挪移,脊背紧贴着副座。
廷琛先是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划过她的手机,烦人的来电瞬间安静。
“阿琛,这是我的电话。”
这句话似在宣誓主权,手机是她的。
电话的去留该由她决定,而非廷琛越俎代庖。
“重要的时刻,我不想被无关人员打扰。”
无关人员这四字被他不知不觉咬得吞音、缓慢。
接着,廷琛眼睛微眯,认错:“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沈知意的视线停留在他因为俯身而拉长的脖颈,拉扯紧绷的筋骨牵其有力度的弧线,一路延展到凸显的喉结。
好看至极。
不知为何,盯着他的喉结,沈知意也跟着咽了咽。
咔嗒一声,安全带开解。
廷琛很快俯身抽开,对她说道:“湘城到了,下车吧。”
“阿琛,陪我去买几束花吧,再去见你父母。”
-
湘城镇小,摊贩建筑比邻紧挨,卖什么都有,巷道里红黄绿城的折伞紧挨着撑起一片不小不大的、具有烟火气的集市。
沈知意极少来桐城,没什么印象,她跟在久违回国的廷琛身后,穿梭在街巷之间,兜兜转转之下来到一个已看不清悬挂的廊牌的商店之前。
店内也同样四壁破烂,水泥地,上了岁数。
一个中年模样的阿姨从玻璃柜和木架之间的躺椅上起来,问两人需要什么?然后,接过沈知意递来的明细说道,花束要等一会儿,都是现扎,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沈知意笑着说,没事,不着急,可以等。
阿姨打着塑料外壳的保温瓶给沈知意和廷琛两人倒了水,喊他们稍坐片刻。
大约半个小时后,阿姨说着好了,将包好的两束鲜花交到沈知意的手中,然后目光恰巧越过她,落在衣着鲜贵的男子身上,不可思议道:“老婆子没有眼花吧,你是廷琛吧?”
廷琛:“这么多年不见,王阿姨还能认得出我。”
王阿姨眼泛泪花:“怎会忘了你?那时候我店里唯一的常客就只有你一个。”
二人的对话听着沈知意一头雾水,廷琛主动解释道:“王阿姨的花店,我小时候经常来。”
沈知意:“来干什么,买花吗?”
话音甫落,她就后悔了。
这简直是个蠢问题,小时候的廷琛怎么可能会有钱买花?
王阿姨道:“我们是上年纪的老店了,门外的卷帘门生锈经常卷不到底,都会留一点距离,不过当时我和老头子想着店内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估计也没人会偷。于是,就放着那个卷帘门去了,也没管。只到有一次,我和老爷子提前一个小时开店,结果发现店内的水泥地上睡了一个东西,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哪来的野狗,凑近一个看,竟然是个小孩子。”
“我还记得,那次是第一次见你,那时你只有十岁吧。”
廷琛极少提过他来到沈家之前的经历。
这还是沈知意第一次接触到他还未与自己产生交集的人生。
沈知意默默算了下。
廷琛刚来沈家时,只有十四岁。
这也意味着,在他九岁失去双亲到被沈家收容的十四岁之间,他只想像个无人要的野狗,颠簸流浪。
好在十岁的廷琛彷徨无助时,有过王姨的好心收容。
当年王姨和老伴没有揭穿这个不速之客,又从街坊邻居口中了解到廷琛的身世,说他去年死了父母,亲戚商量着准备把他丢去孤儿院了事,没想到他硬是从孤儿院逃了出来。
听着是个可怜人,想廷琛也是走投无路,无家可归,也会夜宿在他们店里。
王姨和老伴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当着不知情,然后把家里即将换新的沙发放到了店内,没想到廷琛这一借宿就是断断续续两年。
为什么说断断续续?
是因为廷琛的出现就跟天气预告般,能让人预料他的人生是初晴还是阴雨?
有一段时间没来,就代表他去了新的家庭。
倘若他又出现在店内,就代表他又无处可去了。
直到,王姨听闻廷琛被他的远方亲戚收养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听说,那家人姓姜,家里还有个和廷琛一个年级相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