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游泳
一段时间,学校里兴起了“打元宝”的游戏。
把一张纸撕成两半,对折,四个角弯折,相互穿插在一起,便叠成一个四角形的“元宝”了。薄的“元宝”,高保山他们叫“飘子”,厚的才叫“元宝”。叠好后,大家相互去扇打对方的“元宝”,翻过来算赢。
魏振福老师三令五申不准玩这个。可全校都在打,他强调了几次,班里的同学便不敢在学校玩了,都改在放学之后玩。学生们好像总不愿听老师的话,仿佛专门要跟学校作对似的:越是学校禁止的事,他们越要去尝试。
大家起初用旧本子叠“元宝”。等旧本子输光了,没有了废纸,有的同学开始撕课本。先是封皮、封底、插图和学过的内容,到后来,他们连没有学过的部分也几乎撕精光了。他们的家长并没有发现。他们从早忙到晚,累死累活的,实在没精力也懒得管孩子学习。他们认为学好学坏都是孩子自己的造化。学好了,出人头地;学不好,在家劳动也没有什么不好。
高保山“打元宝”赢多输少。这样,赢来的纸便越积越多了。一部分同学的作业本、课本呢,最后都变成了奶奶和娘用的针线簸箩。纸浆簸箩的外面包上《大众电影》的明星海报,既轻便,又好看。
玩水是孩子们的天性。
下雨后,大人们往外跑,用铁锹清理门前排水沟里的污泥浊物,堆起来沤绿肥;孩子们也往外跑,他们在街道的积水中玩水,趴在雨洼里拍水,“嘭嘭”直响,开心得像捡了宝贝。
槐河水暴涨。为了防止溺水事故的发生,学校三令五申不准私自游泳,有的学生并不听。
魏振福安排高保山中午检查。有的同学浑身湿漉漉地上学,一看就知道;有的同学看不出来,他就让男学生撩起背心,用指甲在他们后背上轻轻地划。若是划出一道白痕,那么这个同学就准是去游泳了。没有游泳的同学进教室准备上课,游泳的游泳则站在教室门口,等待老师批评。
这么一来,高保山便白天也不敢去槐河游泳了。到了晚上,他就管不住自己了。他哄爹娘说去找魏建平、高保玉玩,实则偷偷下河去了。
他不会游泳。他在浅水区学“狗刨”,两只手按住河底,身子飘起来,用两脚打水。
他哥哥会游泳了,要教他,被娘无意之间听见了,嫌弃他多事。她说不用他教,等弟弟再大一点,自然就学会了。
哥哥逞能,有一天晚上,他偷偷地跑了回来,叫他,背着娘拉着高保山去游泳。他让弟弟趴在自己的背上,带他游泳。
这天,刚下过大雨,槐河的水都涨满两岸了。哥哥脊背滑溜溜的,高保山抓不住,湍急的水流一下将他冲入水中,不见了!
哥哥吓坏了。他不敢喊,慌忙扎猛子潜入水底寻找,再也找不到了。
浑浊的水流“哗哗”地从高保山四周流过。他耳朵里“呼噜呼噜”地直响。他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随着水流越飘越远。
他闭着气,奋力挣扎!双脚乱蹬,两臂使劲划。他想喊。可他一张嘴,水便灌进来了,于是又赶紧又闭上。
他左抓是水,右抓还是水。他也不能抓住哥哥搜寻的双手。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困境!
不过,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小小年纪,他居然没慌。他心里清楚:只要能够抓住东西,游到岸边,他便能得救了。
一阵手忙脚乱后,他终于抓到了岸边的泥土,爬上了河岸。
哥哥发现,急忙跑了过来。
“保山,你没事吧?”他问。
他紧紧把弟弟抱在怀中,简直不知道怎样庆幸才好了!
高保山吐出一口水,天真地冲哥哥笑了。
“没事。”他说。
哥哥一个善意之举,差点害了高保山性命。
他害怕告诉弟弟爹娘,急忙叮嘱弟弟:
“你可千万别跟爹娘说啊!”
高保山摇摇头。
“不会,不会的。”
这样,爹娘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高保山向奶奶显摆,说自己溺水的时候多勇敢,这事才露馅了。哥哥挨了一顿狠狠的批评,高保山也挨了顿痛打。
“都是俺保山福大命大。”奶奶将哭着的高保山从娘的手里拉过来,搂进怀里,捏着他柔嫩细长的手指,轻声说:“你爷爷说过,手指细长的孩子,长大了不是书生就是大官。”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糖,递给高保山。
书生也好,当官也罢,对还是小学生的高保山来说,这些事情都太遥远了;不如奶奶的一块糖实在。一块糖,能甜一天。
他总觉得奶奶的口袋像一个聚宝盆。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片饼干,不知道啥时候,它就能变出好吃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