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冬夜总是飘着湿冷的雪,浅水湾别墅的客厅里,落地灯的暖光勉强驱散着寒意。霍璇看着霍耀霆泛红的眼眶,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她放下沾血的绷带,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骗了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我只是怕,怕你走上不归路,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三年前香港回归在即,黑白两道洗牌,廉署对双联帮虎视眈眈,如果我不那么做,你真的就会被当成第一个靶子。林妙拿着证据找上门时,是我纵着她,甚至暗中指点她把举报信递到最关键的部门——我只有让你‘进去’避避风头,才能保住你的命,保住双联帮的根基。”
霍璇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雪落在他心上:“你在监狱的三年,我利用职务之便,打点所有监狱里的人脉关系。我送走林妙,是怕你从她嘴里知道真相后冲动行事,毁了你自己;我销毁证据,是怕廉署查到我的违规操作,连累你再次入狱。”
霍耀霆的身体逐渐僵住,眼神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归于一片死寂。手在霍璇的掌心微微颤抖,绷带下的伤口传来的疼痛,此刻却比不上心口那被撕裂般的感觉。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沙哑和绝望:
“所以……林妙背后的人,是你?那些证据的流向,监狱里的关照……真的都是你安排的?”
他猛地收紧手指,抓住霍璇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压抑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你知不知道,我宁愿在外面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了整整三年!”
霍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声音哽咽:“因为我是你阿姐!我了解你!我了解你的所有,如果你提前得知,你会为了阻止我而跟他们拼得你死我活!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霍耀霆,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阿姐?”
听到这两个字,霍耀霆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痛苦取代。他死死地盯着霍璇脸上滑落的泪水,仿佛那是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声音变得沙哑破碎:
“就因为是阿姐,所以就可以替我做决定?就可以把我像个囚犯一样送进监狱?”
他松开抓着霍璇的手,缓缓向后靠在墙上,仰头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里面的每一天,都在恨你,恨林妙,恨这个世界……我以为我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我,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冷笑,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痛苦和迷茫:“霍璇,你知不知道,你比林妙更让我恨……因为你让我恨错了人,更让我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蠢,蠢到连你的苦心都看不出来!”
声音逐渐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责,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哽咽声。
霍璇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声音里带着释然的平静:“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你原谅我……从我着手开始布局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你知道,所以,你怪我,怨我,我都认了。”
霍耀霆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却又无比冷漠的脸。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原谅?你觉得我现在说原谅,还有什么意义?”
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三年,霍璇,整整三年!我在那个鬼地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复仇,想着怎么把背叛我的人碎尸万段!”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霍璇,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近乎崩溃的怒意,“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的‘为了我好’?”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抓住自己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用力扯动绷带,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的恨,这三年的痛苦,该怎么算?!”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霍耀霆扯动伤口的动作让霍璇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重新拿起急救箱,动作轻柔地将他被血浸透的绷带解开。酒精的刺痛让霍耀霆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想挣开,却被她死死按住。霍璇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她一边用碘伏消毒,一边轻声说:
“我知道,这三年的痛苦,我永远都还不清。但我会用一辈子来偿还。我会一直守着你,管着你。哪怕你想推开我。”
霍耀霆的身体因酒精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嘲讽:“偿还?你拿什么偿还?用你的警察身份?还是用你所谓的‘一辈子’?”他试图抽回手,却被霍璇按得更紧,酒精擦拭伤口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霍璇,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你走吧,离开这里,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霍璇没有说话,只是将新的绷带一圈圈缠上他的伤口,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手指划过他渗血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像雪夜里的一缕风,轻轻抚平了他心口的褶皱。
“我不走。”
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说过会守着你,就不会走。”
霍耀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交织着愤怒、痛苦、不甘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压抑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已经说过了,我恨你!我恨你骗我,恨你把我送进监狱,恨你……”
声音突然哽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下来:“恨你让我在里面的每一天都想着杀了你,可现在……你却告诉我这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却又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你让我怎么办?霍璇,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霍璇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的坚定里揉进了一层柔软的疼惜。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声音像雪后初晴的阳光:“你不用急着恨我,也不用急着原谅我。”
“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你可以继续恨我骗你,继续怪我把你送进监狱。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接受我了,再告诉我。”
“跟着你的心走。”
霍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还恨我,就继续恨;如果你想让我走,我就走。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霍耀霆的身体微微一僵,看着覆在自己拳头上的那只手,感受着那细微的摩挲。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慢慢来……”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而又遥远的概念,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霍璇,你知道吗?我在监狱的每一天,都在想出去后要怎么报复你,可现在……”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挣扎和脆弱,“我连恨你都恨不起来了,我恨的人变成了我自己。”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靠在膝盖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
“你赢了,我输得一败涂地。”
霍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