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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私欲

    陈忠看着霍耀霆,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垂下眼,掩盖住情绪,恭敬地点头,。

    “是,老大。”

    随即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对司机低声吩咐,

    “开车,回总部。”

    车辆缓缓启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陈忠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大,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忠盯着前方,不敢回头看霍耀霆的表情。

    “说。”

    霍耀霆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有什么话,是我霍耀霆不能听的?”

    随后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透过黑暗,落在陈忠的后脑勺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大,我知道您恨她当年把您送进监狱,也知道您怀疑她有私心。”感受到背后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随后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但……这三年来,她在监狱里确实帮了您不少。那些打点上下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我听说……”

    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公文包,里面藏着他连夜整理的、关于三年前证据交接的复印件——那些模糊的签字痕迹、不合规的审批记录,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陈忠欲言又止,回头看了霍耀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我听说,当年廉政公署和警方扫黑行动,本来是要直接击毙您的。是她……在背后周旋,用自己的前途做担保,才改成了有期徒刑。”

    陈忠偷偷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霍耀霆,观察着他的反应。

    “老大,我不是为她求情,只是……有些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霍耀霆敲击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下,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窗外风雪拍打车身的声音,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轻轻出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呢?阿忠,您是想告诉我,她把我送进监狱,其实是救了我一命?”

    “那你知不知道,在监狱里的每一夜,我都在想怎么杀了她。”

    霍耀霆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您觉得,一句“可能没那么简单”,就能让我放下这三年的恨?”

    陈忠不想让霍耀霆以后后悔,只得硬着头皮问下去:

    “万一呢,那可是您……。阿姐两个字陈忠没敢说出口。他知道,霍耀霆现在忌讳这两个字。

    轿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车厢里的沉默像冰一样凝固。陈忠知道自己说得隐晦,也知道这些蛛丝马迹不足以推翻老大的恨意,但他必须说出来——哪怕只是在霍耀霆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也比看着他被仇恨蒙蔽双眼,最终毁掉那个真正在护着他的人要好。

    “阿忠,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霍耀霆冰冷的看着副驾驶的陈忠,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我不管她当年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她在监狱里做了什么。背叛就是背叛,我霍耀霆从不会原谅背叛者。”

    望向窗外,看着纷飞的雪花,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

    “而且,你真的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无私的吗?”霍耀霆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私欲……她的私欲,比谁都深。”

    霍耀霆闭上眼睛,靠回座椅,不再看陈忠,

    “就按我说的做。一周内,我要看到廉政公署的调查行动。”

    车厢里的暖气混着雪茄的烟雾,让空气变得浑浊而沉重。霍耀霆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扶手,只是那原本带着烦躁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陈忠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三年来刻意维持的恨意。他想起狱里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照——冬天的厚被子、偶尔能拿到的报纸、甚至是一次械斗后没人追究的偏袒。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外面的势力渗透,却从没想过,会是那个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女人。

    “是,老大。”

    陈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霍耀霆,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和无奈,不再说话。

    “干净得不像廉署的作风……”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混乱和不敢深究的恐惧。三年来,他把霍璇当成仇人,当成站在对立面的敌人,可如果那些“干净”的证据是她刻意为之,如果那些关照是她暗中安排……那他这些年的恨,算什么?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风雪声和车辆行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轻声提醒:

    “老大,总部到了。”

    车辆缓缓停下,提前下车,为霍耀霆打开车门,站在车门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霍耀霆。

    霍耀霆跨出车门时,雪粒砸在他的皮草大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指令:

    “阿忠,把她这三年做的所有事,查得一清二楚。”

    陈忠躬身应下,看着霍耀霆的身影消失在总部大楼的阴影里,眼底满是忧虑。

    他明白,老大要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可以彻底恨下去的理由。但,万一结果和老大想的不一样,又该怎么办?

    警车里,霍璇靠在座椅上,指尖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窗外的风雪模糊了城市的灯火,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私欲”。

    手机震动,是警署发来的紧急邮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狐狸眼重新恢复了冷冽的光。

    “开车。”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回警署。”

    风雪还在落,赤柱的夜色里,两个同样倔强的灵魂,在各自的轨道上,走向注定的碰撞。

    陈忠望着霍耀霆走进大楼后,转身看向漫天飞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

    “达叔,您有空吗?有些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陈忠顿了顿,警惕地扫视四周。

    “关于老大和霍警官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阿忠啊,怎么了?”

    阿达听出了陈忠语气中的异样,声音也压低了些。

    “耀霆他……是不是真要对霍警官下手?”

    “是,老大让我一周内把霍警官的把柄送到廉政公署。”

    陈忠眉头紧锁,看着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迅速融化成水痕。

    “达叔,我觉得有些事没那么简单。当年霍警官把老大送进监狱,可能另有隐情——我听说,本来廉政公署是要直接击毙老大的,是霍警官用自己的前途担保,才改成了有期徒刑。而且,这三年她在监狱里也帮了老大不少。我怕……老大这次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片刻后,叹了口气。

    “阿忠,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所耳闻。耀霆的脾气你我都知道,一旦认定了什么,很难改变…………不过,你做得对,有些事,还是要查清楚。这样吧,你继续按照老大的吩咐准备材料,但暗中放慢进度。我这边也去查一查当年的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证明霍警官的……苦衷。希望还来得及,别让耀霆真的做了让他后悔的事。”

    “好,达叔,我知道了。”

    陈忠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达叔也觉得事情有蹊跷。

    “我会尽量拖延时间。达叔,还有一件事,老大似乎对霍警官的“私欲”很在意,他觉得霍警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私心…………您说,霍警官她……会不会真的是因为……”

    陈忠没把话说完,但达叔明白他的意思。

    “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阿达轻轻叹了口气。

    “耀霆从小在贫民窟摸爬滚打,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骗。如果他真的认为霍警官是在利用他,那这份恨,只会更深。阿忠,这件事要格外小心,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可能会让老大彻底失控。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听到阿达的话,陈忠眉头紧锁,是啊,无论结果是什么,霍耀霆都会失控。甚至……

    “我知道老大的性子,可万一我们晚了一步,真相又不是老大想的那样…………那……”

    阿达听出了陈忠话语中的担忧和未说出口的恐惧,沉默片刻,低沉而坚定的回答:

    “阿忠,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尽力挽回。耀霆这孩子,一生都在刀尖上行走,身上的戾气太重了。有些伤口,一旦撕开,就很难再愈合。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让他知道真相,哪怕…………”

    他并没没把话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哪怕代价是霍耀霆的彻底崩溃。

    “明白,达叔。我会密切关注老大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您。

    挂断了电话,陈忠抬头看了看天空,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希望这场雪,别下得太久。”

    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身上,眼神复杂地望向总部大楼,心中默默祈祷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达叔将听筒轻轻扣回座机,指尖却依旧悬在冰凉的塑料机身上,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老式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事。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皮椅上,目光落在书桌相框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三十年前,他和霍耀霆的父亲在码头的合影,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莽撞期许。霍老大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阿达,帮我护着耀霆,别让他走我的老路”,可这些年,他看着霍耀霆从街头混混长成黑帮大佬,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廉署的圈套,看着他把恨错付给了那个真正在护着他的女人,只觉得心口像压着一块冰。

    “私欲?”达叔低声重复着陈忠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见过霍璇在法庭上的样子,那女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雪,像霍耀霆小时候偷偷攒钱买的那盒牛奶。她哪里有什么私欲?她的私欲,不过是想让霍耀霆活着,想让他别变成第二个霍老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划过布满细纹的眼角。这些年,他在黑白两道周旋,见过太多为了权力和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却唯独看不透这两个孩子。霍耀霆的恨太烈,霍璇的爱太沉,像两根烧红的针,扎在彼此的心上,也扎在他的心上。

    达叔拿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烦躁地将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废纸篓里,目光重新落在相框上。“放心吧,老伙计,”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我不会让耀霆毁了她,更不会让他毁了自己。”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风雪里的香港夜景,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当年经手霍耀霆案的老狱警。他要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起来,要在霍耀霆彻底失控之前,把真相摊在他的面前。

    雪还在下,达叔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苍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这场雪终会停,可有些伤口,一旦撕开,就再也回不去了。但他别无选择——哪怕代价是霍耀霆的崩溃,哪怕代价是他自己的性命,他也要让这两个孩子,看清彼此的真心。

    清晨的雪终于停了,街角的茶餐厅里弥漫着奶茶和菠萝油的香气,达叔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裹着旧军大衣的身影上。

    鬼手走过来时,鞋底沾着的积雪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痕。他在达叔对面坐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达叔,你找我,不会是为了当年的事吧?”

    达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是。耀霆现在要对付霍璇,我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鬼手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里晃动的奶茶:“当年的事,我答应过霍璇,烂在肚子里。”

    “她是为了耀霆好,你知道的。”

    达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廉署高层要直接击毙耀霆,是霍璇用自己的前途担保,把案子改成了有期徒刑。她在监狱里帮耀霆打点,让他少受了多少罪,这些你都看在眼里。”

    鬼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封的记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霍璇站在监狱门口,笑着对他说

    “别告诉阿霆,让他恨我就好,至少他能活着”。

    想起这些年,霍璇匿名寄来的钱,让他能给女儿治病。

    “我知道。”鬼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可耀霆恨她,恨得入骨。我要是说了,他只会更疯。”

    “疯,也比他亲手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强。”达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你就给耀霆打去匿名电话,说明晚上去西环码头。你去那里,把当年的事告诉他。把霍璇怎么保他、怎么在监狱里护着他的事,全都说出来。”

    鬼手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疯了?耀霆要是知道我瞒着他这么久,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

    达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笃定,“他只是被恨蒙了眼。你是他最信任的狱警,只有你说的话,他才会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鬼手面前:“这里面是你女儿的手术费。霍璇早就帮你准备好了,只是怕你不肯要,让我转交给你。她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现在,就当是她求你,别让耀霆再错下去。”

    鬼手看着那个信封,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想起女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霍璇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达叔鬓角的白发。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拿起信封,声音沙哑得像要哭出来:“好,我去。”

    达叔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明晚的西环码头,将会是一场迟来三年的真相大白,而这场雪,终要融化了。

    夜色渐浓。

    此刻的霍耀霆正站在总部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被大雪覆盖的香港。

    城市的灯火在雪中显得模糊而脆弱。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想知道她的私欲是什么吗?明晚十点,西环码头。”

    霍耀霆盯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私欲……呵,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陈忠的分机。

    “阿忠,明晚十点,安排人手,跟我去西环码头。”

    不等陈忠回应,便挂断了电话,眼神望向窗外的风雪,心中的怒火和好奇心交织在一起,等待着揭开所谓“私欲”的真相。

    天色蒙蒙亮起,警署办公室内,

    霍璇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匿名邮件,指尖在键盘上悬停。邮件里只有一行字:

    “今晚十点,西环码头,给你一个交代。”

    霍璇捏紧手机,眼里泛着锐利的光。

    她知道这是个局,却还是忍不住想去——不为别的,只为弄清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手机轻微震动,是下属发来的消息:“霍组,廉政公署那边有动静,好像在查三年前的扫黑案。”

    霍璇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紧握住鼠标。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备车。”

    霍璇站起身,拿起大衣,去了廉政大楼。

    另一边,陈忠接到霍耀霆的指令后,立刻拨通了达叔的电话:

    “达叔,老大要去西环码头,明晚十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你按他的吩咐安排人手。”

    陈忠应下,看着窗外的风雪,眼底满是忧虑。他知道,今晚的西环码头,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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