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孙尚连的脸色就白一分,听到云清音说海东青被擒还有账册书信全部被缴时,额角更是青筋直跳,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瞬间浸湿了后背。
东极岛被攻破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云清音怎么做到的?
他在东极岛的防御上可是下了很大的力,若无朝廷派出重兵,根本不可能攻破。
且他担任兵部尚书一职,朝廷派出重兵肯定会先经过他,他有的是时间通知海东青撤离。
他怎么可能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孙尚连越想越不对,强撑着道:“你血口喷人!证据?你所谓的证据,焉知不是伪造?本官要见陛下!本官要在陛下面前与你对质!”
“见陛下?可以啊。”云清音点头,迎上孙尚连还在抵死挣扎的目光,“不过事情查清之前,贵府任何人不得离开半步。至于您……”
她看了看越来越亮的天色,勾了勾嘴角,“今日这朝,怕是上不成了。”
“笃、笃、笃。”
有马蹄声响起。
绮罗押着一个被捆得结实的人走了过来,那人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惊慌失措,后面还跟着几个京畿处的暗桩。
她走到云清音近前,将那人像丢麻袋一样扔在尚书府门前的空地上。
“大人,”绮罗对云清音行礼,“我们的人逮到一只翻墙头的老鼠,他揣着宫里娘娘的牌子,想往皇城方向溜。”
说着她还踢了踢那人,那人被这么一踢,身子抖了抖,面色更加死灰。
完了完了,尚书府要完了。
孙尚连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也被掐断了。
云清音竟然连他派人从密道求援都算到了!
此女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深不可测。
孙尚连恨恨地看着云清音,他方才义正辞严的说辞,在这个被当场捉回的求援者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百姓已经开始对他表达鄙夷和愤怒,越来越多的人围聚过来,包括很多穿着朝服的官员。
这个点正好是上朝的时辰。
崇仁坊这条街本是通往皇城的要道之一,兵部尚书府又处在靠近宫门处的方向,云清音让人一围堵,正好阻碍了各府上朝官员轿马经过。
见到尚书府门前人群黑压压一片,门口更是剑拔弩张的情形,纷纷停下了轿子。
“那是兵部刘尚书的府邸?”
“京畿处的人?云清音?”
“听说……是谋逆大案!”
“嘶——!快,快去打听!”
“还打听听什么,没看见这阵仗谁敢过去?今日这朝还怎么上。”
几位阁部重臣的轿子被拦住了去路,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轿来,皱着眉望着云清音,其中有三位是云清音非常熟悉的三司老大人。
刑部老侍郎看着前头那么大的阵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紧去摸袖中的顺气丸瓶子,叹气道:“云丫头又闹出这般大动静,这次竟然围堵尚书府,拦截御道,她真是好大的胆。”
都察院主事想拨开人群上前去训云清音,被刑部老侍郎拉住胳膊:“且先看看,看看先。”
刑部老侍郎眼里还闪着精光,捋着胡须看热闹。
都察院主事不赞同道:“成何体统!官服不整,满身血污,还敢当街对峙朝廷大员!《狱官令》在她眼里简直形同虚设!”
大理寺主事眯眼看了看被京畿处阻挡着不让走的孙尚连,又看看手持证据、气势凛然的云清音,哼了一声:“虽不合规矩,但她若无十足把握断不敢如此,孙尚连怕是真的着了道,我等且看她如何收场。”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回轿旁,没有上前掺和,只命随从去稍微打听情况。
又有胆大好事想巴结孙尚连的青袍官员,上前询问呵斥:“你们竟然聚集阻塞御道,耽误上官上朝,尔等该当何罪?!”
云清音只是冷冷瞥过去:“京畿处抓捕谋逆要犯,若有阻碍办案者,与逆犯同罪!”
萧烛青和绮罗一起提刀,面色不善地挡在云清音身前。
青袍官员被杀气所慑,嗫嚅着不敢再言。
越来越多的官员堵在这里,无法前行。
京兆府尹陈廉的轿子也堵在了后面,他闻听是云清音围了兵部尚书府,挤到人群前面摆出架势惊怒道:“云清音!即便办案也没有封堵御道,阻拦百官上朝的道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朝廷!立刻给本官让开道路!”
云清音寸步不让,“陈大人,本官正在缉拿涉嫌谋逆的兵部尚书孙尚连,为防止逆党狗急跳墙,此地方圆暂时禁止通行。”
“谁要过去,除非从我这京畿处弟兄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拔出了刀,萧烛青等人齐刷刷上前一步,刀锋直指陈廉。
陈廉怒极,指着云清音“你、你、你”了半天,却不敢真的硬闯。
云清音的凶名和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他是知道的。
更何况谋逆大案,谁沾上谁倒霉,此刻若强行出头,万一被云清音这疯女人扣上个逆党同谋的帽子,那就完了。
其他官员更是敢怒不敢言,被镇在当场面面相觑。
有想绕路的,走了几步发现附近几条小巷子都有京畿处的人影在晃动。
云清音这是铁了心要把孙尚连钉死在这里,连带着把这条路彻底封死。
“云清音!你无法无天!本官定要参你!参死你!”陈廉跳脚怒骂。
“参我?”云清音冷嗤,“你尽管去参,今日谁也别想从这里过去,有本事就让陛下降旨,或者调兵来剿了我京畿处。”
嚣张,跋扈,桀骜不驯。
街道斜对面,一座三层酒楼的二楼雅间。
临街那扇窗户半开着,有一道身影随意地倚在窗边,将楼下这出闹剧尽收眼底。
此人一身紫色锦袍,衣料华贵,胸前衣襟微敞开,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
劲瘦的腰间悬一枚墨玉,周身再无多余饰物,可瞧着,竟让周遭景致都失了颜色。
他容貌极盛,眉眼精致妖冶,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薄唇浅浅勾着,明明是一副慵懒看戏的姿态,却无端透出一股压迫感。
若有人识得他,就会发出一声惊呼,这位正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当朝九皇叔,君别影。
修长莹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棂,目光停留在楼下那个面对百官围斥依旧锋芒毕露的女子身上。
“下面那是何人?闹得挺有意思。”君别影开口,声音带有一丝微哑,听上去悦耳迷人。
身后侍立的路小羽立刻躬身答道:“回王爷,是京畿处总捕云清音,正在查办兵部尚书孙尚连谋逆一案,说是证据确凿,连府都围了,路也封了,百官上朝都被堵在这儿了。”
“云清音……”君别影勾了勾唇,饶有兴致地道:“就是那个最近名声挺响的女总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