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五九年,高中三年,大学要五年,那时候正是“一人发起决死冲锋”的时候。
混乱之下还不知道会被安排去哪里下乡。
他计算了一下。
一九四七年出生的易中垚和易中淼,还有一九四九年出生的易中荏和易中苠。
这四人都还够时间考中专,毕业分配工作。
只有一九五一年才出生的易中鑫和易中焱没办法。
这两即使考上中专也是“六六到六八的老三届”,也得下乡(中专生一样要下乡的)。
他家目标太大。
不可能动用手里的工作指标留下他们。
只能先去下乡,然后再想办法塞进工农大学里去。
如果他易中鼎是没有经历过后世的人。
哪怕明知道要强制下乡。
他也不会这么为家人安排,只会冲锋陷阵。
但他见识过和平岁月。
所以换种方式去爱吧。
“现在大哥不能告诉你,就像当年我让贾家把户口迁移进城,免得连累了咱家一样。”
“就现在的情况,几年后,你们就能明白,不但是你,要是来得及,中鑫和中焱也一样考中专去。”
易中鼎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昏暗的灯火在三人的眼神里跳跃,映出三人变幻的神色。
易中鼎含蓄的话语透露出了莫名的凝重感。
还有他们打心眼里的信服的长远目光。
这些都让两人意识到了事情可能会很复杂,复杂到以易中鼎现如今的名望都无法解决的地步。
易中华听完后,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细细地思索了起来。
他不是要质疑大哥的决定。
而是在试图揣测大哥的深意。
他从小到大都一直在模仿大哥的思维和言行。
他对大哥的信任不仅仅是亲情,更是一种长久正确的“信仰”。
他知道大哥这么说,这么做,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易中华仔细地思索着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切信息。
但他最终还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放弃了这种没有结果的思考。
“我明白了,大哥。”
易中华抬起头,微笑着,露出了超越年龄的平静和坚定。
“中华......”
易中海干咽了一下喉咙,想要说些什么。
“大大,大哥,我去考中专,钢铁学院也很好,能学到扎实的技术。”
“大哥不是说了嘛,以后还能继续考大学,大大,您放心,我不会放弃学业的。”
易中华轻笑着安慰大大内心的不安和那丝愧疚感。
但他依旧是目光灼灼,丝毫没有命运被安排的屈服,仍旧闪烁着少年人的锐气。
“中华,书上说大势所趋,很简单的四个字,却道尽了人一生的命运,顺势而为方是智慧。”
“你不甘放弃学业,这是对的,也不能放弃学习。”
易中鼎心中剧震,但神情不变。
这一刻他明白了弟弟妹妹们对自己的那份毫无保留和质疑的信任。
易中海听着两个弟弟的对话,眼眶有些发热。
他也不明白易中鼎的目的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目的,兄弟两人这一刻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胜过一切了。
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易中鼎那份为家庭深谋远虑的责任感。
还有易中鼎那面对自我牺牲仍旧保持的清醒和懂事,以及向上的志气。
一个家能有这样的亲人,天塌下来,又有何妨。
“中华,大大为你感到欣慰,你大哥不会害你,不会害咱们这个家。”
“这么些年,他为咱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扛住了太多,听他的,准没错,反正中专也吃香,出来就是干部。”
易中海声音沙哑地笑道。
“我明白的,大大。”
易中华深以为然地笑着。
易中鼎看着弟弟和大哥,心中那股因知道未来,还无法改变,而产生的沉重感,顿时就被驱散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哥,你也回去睡觉吧,大嫂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您就来叫我。”
易中鼎站起身,笑着说道。
“得,你回来了啊,咱这颗心都不知道多踏实,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易中海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胳膊,如释重负地说道。
这些年在外人眼里都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一家之主扛着这个家在往前走。
但他内心深知眼前的弟弟易中鼎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让他又一次在心里庆幸当年的毫不犹豫和毅然决然。
兄弟三人各自回了屋。
易中鼎和易中华一同躺在弟弟妹妹身边。
听着他们的匀称、平静的呼吸声,感受着他们温暖的小身体。
这一刻的内心无比安宁。
时代的洪流或许无法对抗,但一个家的航向,却是可以由家人一起同舟共济的决定。
翌日。
易中鼎早早起来,给家人做上一顿早餐。
就当是弥补这一年来他们对自己安危的担惊受怕吧。
“大哥,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啊,我还说起来做早餐呢。”
易中垚睡眼朦胧地走进厨房,看到大哥之后,闭着眼睛就扑到他的后背搂抱着。
“垚垚醒啦,都是你起来做早餐吗?”
易中鼎反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问道。
“不是,大嫂怀孕后,有时候是大哥出去买,通常是二哥起来做,有时候我和淼淼也会帮忙,二哥也让我们回去睡觉。”
“不过我们经常都会睡过头,只有二哥自己做。”
易中垚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倦意。
“哈哈,乖,再回去睡会儿吧,今天大哥来。”
易中鼎笑着说道。
“不要,我要抱着大哥。”易中垚连带着小身子都一起摇,随后又略显紧张地问道:“大哥,你不会再去学习了吧?”
“不去了,接下来都陪着你们,不过要是国家有什么任务的话,我还是得去完成的。”
“垚垚也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能理解大哥的,对吧。”
易中鼎先是点点头,随后又认真地说道。
易中垚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呢,易中淼也进来了。
于是乎。
易中鼎身上就挂着两只小树袋熊似的做好了这一顿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