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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只怪爹妈太偏心!!

    陈铭弓着腰,把大姐夫赵德柱稳稳背在背上。

    肩头压着沉颠颠的分量,心里就一个念想,赶紧往火车站赶。

    十来个小时的火车路程,早走一步,就能早一步踏回东北老家。

    家里大姐韩秀萍天天守在村口土路上,望眼欲穿。

    老韩家上上下下都悬着一颗心,就盼着他俩把人平安带回来。

    这趟蒙东之行一路糟心,总算熬到要返程的关口。

    黄国志大步往前一跨,两步就堵在了院门口。

    粗粝的胳膊一横,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脸上全是东北人的实在热乎劲儿。

    “这可不行,说啥也得再住一宿,急慌慌走啥玩意儿!”

    “德柱都瘫成这样了,一路颠颠簸簸,身子骨哪能扛得住。”

    “咋也得缓上一天,吃顿热乎饭,养足精神再走不迟。”

    “锅里羊头都炖得烂乎乎的,不吃完这顿饭,说啥都不让你走。”

    陈铭和刘国辉对视一眼,实在拗不过这份滚烫的盛情。

    都是土生土长的东北庄稼人,最懂这份不掺假的人情世故。

    人家掏心掏肺留客,再硬着头皮走,就太外道太不懂事了。

    俩人没法子,只能轻轻点头应下,转身又往回走。

    “行,那就再叨扰大哥嫂子一天,实在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他们小心翼翼,合力又把赵德柱往屋里慢慢抬着。

    刚一靠近屋门,一股刺鼻的怪味就直冲脑门子。

    是汗臭、炕灰、久不洗漱的馊味混在一块儿,呛得人直皱眉。

    赵德柱瘫在炕上整整三年,吃喝拉撒全在一处,从没被好好收拾过。

    陈铭和刘国辉眉头都没皱一下,半分嫌弃的神色都没有。

    俩人一左一右托着人,轻手轻脚,脚步稳得不能再稳。

    嘴里还轻声细语安抚,生怕吓着这个落魄无助的大姐夫。

    “姐夫,咱先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浑身都舒坦。”

    “黄大嫂烧了满满一锅开水,咱把身上的泥垢全搓干净。”

    黄大嫂在灶房忙得脚不沾地,灶火熊熊,大铁锅烧得滚开作响。

    她拎着铁皮水壶,一瓢瓢热水倒进堂屋的大木盆。

    又兑上提前晾好的凉水,伸手试了好几遍,温度刚好不烫人。

    “水不够就喊我,灶里火旺,分分钟就能再烧一锅。”

    陈铭应了一声,和刘国辉慢慢褪去赵德柱的脏衣裳。

    衣裳被汗渍浸得发硬,粘在皮肤上,脱下来都格外费劲。

    俩人一个扶着肩膀,一个托着腰,轻轻把人放进温热的木盆里。

    温水漫过腰身,赵德柱身子猛地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

    刘国辉拿起粗布毛巾,蘸着水,先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

    陈铭拿起猪胰子,搓出泡沫,细细抹在他的脖颈和胳膊上。

    毛巾在脏污的皮肤上慢慢揉搓,泥卷儿一卷卷往下掉。

    不过片刻工夫,清亮的水就变得浑黑,飘着一层厚厚的污垢。

    陈铭拧干毛巾,一点点擦着他的耳后、脖颈、胳膊窝这些死角。

    这些平日里碰不到的地方,积攒了好几年的脏东西。

    他动作轻缓得很,生怕力道重一点,就碰疼了身下不能动弹的人。

    刘国辉弯着罗锅腰,仔细擦洗他的腿脚、后背、腰腹,一处都不漏。

    赵德柱半边身子麻木僵硬,根本没法自己动弹分毫。

    俩人配合得小心翼翼,一个稳稳托着,一个耐心擦洗,全程不敢马虎。

    黄大嫂在灶房不停添柴烧火,热水一桶接一桶往屋里送。

    前前后后换了整整五桶水,木盆里的水才渐渐变得清亮。

    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刺鼻怪味,终于彻底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猪胰子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好闻得很。

    黄大嫂又翻箱倒柜,找出丈夫黄国志的旧衣裤。

    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裤脚打着整齐的补丁,却干干净净板板正正。

    “先凑合穿,等回了东北,再给姐夫做新的棉衣裳。”

    她把衣裳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炕沿上,方便俩人随手取用。

    灶房里的饭菜,早就摆上了炕桌,香气飘满了整间土坯屋。

    炖得软烂的羊头,金黄的玉米面饽饽,黏糊糊的小米粥。

    还有自家腌的萝卜干、辣白菜、酱缸咸菜,脆生生的看着就有食欲。

    这一桌饭菜,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已经是顶好顶好的招待。

    黄国志一家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吃,全拿出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陈铭和刘国辉心里明镜似的,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这般倾其所有掏心掏肺照顾他们。

    这份人情,这辈子都不能忘,往后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

    木盆里的赵德柱,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往水里掉。

    泪珠砸在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哭声压抑又沙哑。

    一个七尺高的东北汉子,哭得浑身发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铭啊,国辉啊,我这副样子,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咱俩就是连桥,非亲非故,还得麻烦你俩给我洗澡擦身。”

    “我自己的亲爹妈,不管我死活,兄弟姊妹把我当累赘甩来甩去。”

    “我就是个废人,没用的东西,你们还管我干啥啊。”

    “实在不行,就把我扔在这,让我自生自灭得了。”

    “我不想再拖累你大姐了,她跟着我,就没享过一天清福。”

    “早年我身子硬朗能干活,还能让她吃口饱饭穿件暖衣。”

    “自打瘫在炕上,她苦活累活没少干,糟了好几年的罪。”

    “家里的牛羊、地亩,全被爹妈偏心分给了那几个兄弟。”

    “他们抢我打拼的家底,动手打我的媳妇,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大姐拼了命护着那点首饰,那是我早年给她留的念想。”

    “别的我都给不了她,就这点东西,不能再被那帮畜生抢走。”

    “我这身子一眼望到头,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她跟着我,只能一辈子伺候我,一辈子受人白眼被人笑话。”

    “你们就当为了大姐好,别把我带回去添累赘了。”

    赵德柱越说越伤心,脑袋垂得低低的,哭声止都止不住。

    前两年,他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汉子,家里家底殷实得很。

    养牛羊、种庄稼,起早贪黑,把老赵家的日子撑得红红火火。

    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风,彻底垮了身子,瘫在炕上动弹不得。

    偏心到胳肢窝的父母,转头就把他打拼下的家产全部分给其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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