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黄国志家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半点富余都没有。
虽说院里圈养了几只羊,可那是全家的命根子,半口肉都舍不得吃。
一只只羊都养得精心,就盼着过年拉去集市,卖钱贴补家用、给孩子交学费。
那年头农村家家都穷,养几只牲口比啥都金贵。
不到年根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杀心,更别说自己吃了。
这回也是家里来了且,还是远道而来的陈铭和刘国辉,才破例张罗了饭菜。
黄大嫂天不亮就去鸡窝,摸了两个刚下的土鸡蛋,又翻出藏了大半年的羊头。
这羊头还是年前宰羊剩下的,一直冻在屋外,舍不得吃,专门留着待客。
当下就把羊头收拾干净,架上大铁锅,添足柴火,慢慢烀了起来。
陈铭和刘国辉一路奔波,早就饿坏了,坐在炕头吃得狼吞虎咽。
那羊头烀得滚瓜烂熟,肉质软烂,轻轻一抿就脱骨,香得直咽口水。
俩人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浪费。
蒙东这边炖羊,可是有独门讲究的,用料和东北大不相同。
没有那么多花哨调料,全是当地的土香料,炖出来却格外入味。
陈铭吃着吃着,心里就动了心思,忍不住开口打听起炖羊的配方。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把这方子学回去,告诉刘老板刘文斌。
在饭店里新添一道炖羊头的菜,味道正宗,肯定能招揽不少客人。
到时候饭店生意更红火,收入也能多上一大截,是个稳赚的买卖。
黄国志听了陈铭的话,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摇起头。
“这事儿你问我可白搭,炖羊的手艺全在你嫂子手里,她最清楚。”
“你还真别不信,你嫂子炖羊的手艺,在这十里八村都是头一份。”
“村里谁家办喜事、炖羊肉,都得专程来请你嫂子过去掌勺。”
陈铭一听,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是打听人家的独门方子。
换做旁人,肯定藏着掖着,不肯轻易把吃饭的手艺外传。
可黄大嫂性子敞亮,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藏私。
“这都是乡下土配方,没啥金贵的,都是随手能找到的调料。”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毫不保留地把用料、火候全都说给了陈铭。
放多少花椒、多少大料,要不要加当地的野茴香,啥时候下料。
每一步都说得明明白白,而且这些调料,在东北那边也都能买到。
陈铭听得认真,把每一个细节都默默记在心里,就怕回去忘了分毫。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去就找刘文斌,把这道菜推上饭店菜单。
只要味道能和黄大嫂炖的一样,肯定能成饭店的招牌菜,生意绝对差不了。
俩人吃饱喝足,屋里的碗筷还没收拾,黄国志就领着他俩去了隔壁空屋。
这屋子是平时放杂物的,特意收拾出来,专门给俩人住。
炕上的被子早就铺得整整齐齐,晒过太阳的被子,带着暖暖的阳光味。
黄大嫂站在炕边,一遍遍叮嘱,让俩人放宽心,踏踏实实睡一晚。
“你们俩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安心睡,啥也别想。”
“明天一早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丰池村,找你大姐和大姐夫。”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一路累坏了,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陈铭和刘国辉连连道谢,跟黄大嫂、黄国志客气道别。
看着俩人走出屋子,关好房门,俩人才脱了外衣,钻进暖和的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一路的寒气,困意瞬间就涌了上来。
俩人躺在炕上,也没闲着,小声商量着明天接大姐夫的事。
“咱就这么把大姐夫接走,总得给老赵家一个说法,不能太莽撞。”
“平白无故接走个大活人,好歹跟人家家人打声招呼,免得落话柄。”
“大姐夫瘫在炕上,咱得好好劝,也得看看老赵家是啥态度。”
“要是他们不肯放人,咱还得想别的法子,不能硬来。”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该考虑的事都捋了一遍,越说越困。
没多一会儿,话音渐渐小了下去,俩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不大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一整晚都睡得格外踏实。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土炕上,安安静静,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黄大嫂敲窗户的声音。
“大兄弟,醒醒,起来吃饭了,吃完咱好赶路。”
黄大嫂的声音格外爽朗,早就把家里的羊、鸡全都喂得饱饱的。
她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等着俩人起床。
陈铭和刘国辉赶紧穿衣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就回到正屋吃饭。
早上没啥稀罕吃食,都是乡下最普通的家常饭,却吃得格外舒心。
大铁锅熬得黏糊糊的小米粥,蒸得暄软的玉米饽饽,配上自家腌的咸菜。
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饭,俩人吃得肚子圆滚滚,浑身都有了力气。
吃完饭,仨人也没耽搁,锁好院门,就直奔丰池村走去。
两村离得不远,顺着土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远远看到了丰池村。
一进村子,陈铭当场就愣住了,这村子破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比起东北老家的丰收村、七里村,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样是农村,同样是土坯房,这里的房子破旧得不成样子。
别说青砖大瓦房了,就连土房都歪歪扭扭,看着随时都要塌。
墙面的土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茅草,屋顶的茅草也稀稀拉拉。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下雨过后全是泥坑,干了就硬得硌脚。
风一吹,尘土漫天,路上连个像样的石头都没有,全是黄土。
村里静悄悄的,很少有人走动,透着一股穷苦又萧条的气息。
黄大嫂领着俩人,在村里七拐八拐,走到一处最破的院子门口。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都快没过膝盖,看着跟荒废了许久一样。
院子里种过苞米,苞米早就掰走了,光秃秃的苞米杆子还立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苞米杆子,把本就破旧的房子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