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个商量定了，就打电话给余晖，说明了实习的基本情况。余晖一直道歉，说有五个学生离开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就邀请程茂林夫妻两个，大家一起吃个饭。
程茂林夫妻觉得也有校园招聘的具体问题要跟余晖商量，于是就一起去了。
余晖给夫妻两个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程茂林倒也没说啥，就直奔主题。实习的同学就继续吧，实习完结盖了章就自由了。大四招聘的事情还要余晖看看是否可以继续合作，余晖说那好那好，没有二话，就把程茂林的公司列成校企合作单位，大四招聘会的时候，到时候通知程茂林来就行。
三言两语搞定大事，三人一下就放松了。推杯换盏间，程茂林偶然发现余晖竟然有很多白头发，人也憔悴苍老很多，怎么短短半年时间，程茂林心里一阵难过，这看起来已经比程茂林老多了，离得近些看，眉眼之间也是很多皱纹了。不禁关切的问余晖，最近生活怎么样啊，跟小娇妻如鱼得水吧？
程茂林故意这么问，心想你老兄刚得个小新娘子，不是应该意气风发很高兴的吗，怎么会？心想余晖可能是学校的事情工作压力大的关系。不曾想余晖竟然长叹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不瞒老弟你说，这个小妻子确实是很不错，唉，可惜了，丈母娘来了。程茂林心里一紧，难不成还真是婚姻的问题，一提丈母娘，程茂林悄悄扫了一眼妻子赵香葵，只见赵香葵也是很关切的看着余晖。
原来余晖的妻子姚娜娜是90年的，今年22岁，丈母娘恰好就是跟赵香葵差不多年纪，也是48岁。前几个月检查出来姚娜娜怀孕了，恰好姚娜娜妈妈来看姚娜娜，知道了女儿怀孕了就住下来不走了。余晖从来没有接触过五十岁左右的中老年妇人，以为个个都像赵香葵那样的，一看就是豁达从容，通情达理，优雅知性的。余晖的丈母娘从来没有工作过，没有边界和规矩的意识，家里这几个月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程茂林很惊奇，因为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也很难想象，家里有个丈母娘就怎么鸡飞狗跳了。
余晖打开了话匣子，收不住嘴，程茂林夫妻俩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也为他着急忧虑。丈母娘姓王，叫王冬梅，脾气是又臭又犟。一进门，王冬梅的碎花布鞋随意摆着，菜篮子里蔫掉的青菜叶沾着泥点子，旁边还堆着她从早市捡回来的纸壳子。原本用作书房的空间被她堆满了杂物——旧衣服、塑料袋、还有她从乡下带来的坛坛罐罐。余晖晚上想加班，只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台灯的光线昏暗，敲键盘的声音稍大些，就会引来丈母娘的不满：“大晚上的还不睡觉，费电！”余晖的毛巾，丈母娘一把拿过来就用了，用了也不洗。
让余晖更烦恼的是，丈母娘的生活习惯和他们格格不入。她不爱用洗衣机，总说“手洗才干净”，洗完的衣服晾得满阳台都是，挡住了阳光；她节俭了一辈子，见不得余晖扔掉剩饭剩菜，哪怕菜已经馊了，也要偷偷热了吃，为此娜娜说了她好几次，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她还爱串门，和小区里的大妈们家长里短，把家里的事说出去大半，有次甚至跟邻居说“我女婿工资不高，买房还欠着债呢”，让余晖在小区里抬不起头。
夫妻俩的新衣服，丈母娘想穿谁的就穿谁的，取决于她起来之后先看到谁的或者谁的事刚洗的。尤其是内衣，真是令余晖头疼不已。一点不如意就开始骂姚娜娜，说把你供出来上大学了，你尾巴翘上天了是不是，姚娜娜就跟母亲对骂吵架。余晖晚上睡得晚，经常要写备课写论文改作业啥的，但是不管他睡得多晚，一大早四五点钟王冬梅同志就咋咋呼呼的起床做饭，开门声非常大，锅碗瓢盆叮当乱响，做完饭就拖地，拖把杵着地杜昂尺度昂尺度昂驰，余晖睡不好，楼下的邻居也不断的投诉。姚娜娜也睡不好，更何况怀着孕呢，楼下邻居又是投诉又是上来交涉的，姚娜娜整天都在跟母亲吵架。
余晖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家，回家就是老婆跟他丈母娘吵架，看到老婆狰狞的面庞，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老婆年轻妩媚妖娆的样子来。程茂林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只听说过儿媳妇儿跟婆婆不合的，这种老婆跟丈母娘不合的还是头一次见。余晖说着说着竟然流下泪来。自己父母还在老家呢，自己也没有孝顺过。余晖说丈母娘的状况更像是羡慕嫉妒女儿可以有这么好的生活，经常性的毁坏家里的东西，然后说话就是你凭什么过这么好的生活！余晖听的莫名其妙的，有时候丈母娘看见他也是横眉冷对的，不是在他面前说姚娜娜有多不好多自私多懒惰，就是说他太惯着姚娜娜了。
说的余晖无法自处，不知道是该对妻子好点还是不好点。有一次无意中对姚娜娜语气重了点，他竟然看到丈母娘得意洋洋的偷着开心。余晖一边说一边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的婚姻简直是糟糕透了。也不好赶丈母娘走，姚娜娜父亲原来是工人，恰好两年前不幸出车祸亡故了，姚娜娜只有母亲这一个亲人。余晖吃吃不好，丈母娘做的饭菜一律辣的没边，偏偏余晖不喜欢吃辣的食物。也不好说啥，因为姚娜娜怀孕，又正好想吃辣的，每道菜都是很辣。睡睡不好，晚上也是丈母娘一会儿一搅扰进他夫妻房间，向来不打招呼。一会儿说是要给点水，一忽儿说是要拿点水果。买的房子恰好是两室一厅的，余晖烦扰得很。不进他俩的卧室的时候，丈母娘又是看电视开的很大声音。
余晖现在都是待在办公室，每天一大早去办公室，晚上十点才回家，中午就在办公桌上睡一会儿。但是周末也仍然是不胜其烦，丈母娘和老婆，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又和好了。姚娜娜被母亲烦扰，也不知道怀孕生的孩子怎么样。丈母娘闹姚娜娜，姚娜娜就闹余晖。王冬梅逮着姚娜娜单独在家的空档，就把眉头皱成一团，拉着女儿往次卧躲，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嫌弃：”娜娜你过来，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瞅瞅你那丈夫，昨天我看他洗袜子，一双袜子搓了三分钟，水放得哗啦啦的，浪不浪费？过日子哪能这么细皮嫩肉的？我年轻那会儿，一盆水洗全家的袜子，都没他这么金贵。”她往客厅瞟了一眼，见余晖还在改论文，又凑近了些：“还有啊，前天他跟楼下张阿姨打招呼，笑盈盈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转头对我就冷冰冰的。我看他就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没个实诚样子。你说你当初怎么就非要嫁给他？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做建材生意的小王，人家嘴甜会来事，出手又大方，哪点不比他强？”王冬梅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女儿的胳膊：“你再看他那工资，说是大学副教授，听着好听，一个月挣的还没人家小王一单生意赚得多。天天闷在那里写写写，写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你看你这怀了孕，他能顾得上你？”她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还有他穿衣服，天天西装领带的，跟个唱戏的似的。在家穿件舒服的T恤能怎么着？偏要装模作样，给谁看呢？我看他就是心思没在过日子上，净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末了，她拉住女儿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闺女啊，你还年轻，别被他那副斯文样子骗了。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可得想清楚了。”原来姚娜娜看余晖哪哪都好，备不住母亲天天在背后说余晖的不好，姚娜娜看余晖也是越来越不顺眼。等余晖回到家，看余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找茬跟余晖吵架。余晖如今回到家，一个头大俩，除了战争还是战争。
余晖举杯，说是真心羡慕你们夫妻和和美美的，家里也安宁平静。程茂林和赵香葵对视了一眼，心想确实，夫妻两个家里一向和睦温馨，非常安宁平静。但是夫妻还是很用心的劝解余晖，说姚娜娜还小，生了孩子就好了，丈母娘可能还有点不适应，慢慢就好了。建议余晖买个大点的房子，起码可以自己独立有个房间不受侵扰。余晖一听买个大点的房子，眼睛一亮，确实，这倒是个好主意，恰好还有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买个大房子看来也是个必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