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东征命令虽定,但仗不是说打就打的。
没过多久,尖刀连连长从团部带回了一叠纸。
“扩军任务,分到各连了。”
连长把纸递给老班长,上头写得清楚:
尖刀连负责接收一批新兵,其中包括从第十五军团移交过来的东北军俘虏兵。
“俘虏兵?”狂哥一听,来了精神。
“第十五军团之前在陕北打了不少仗,俘虏了不少东北军。”连长解释。
“直罗镇那批咱放了,但第十五军团手里还有一批,关了有些日子了。”
“这批人里头,有两千多号愿意参加赤色军团的。”
“愿意?”软软疑惑,“他们自己愿意的?”
“嗯,自己报名的。”连长点头,“但光报名不够,得有人带。”
老班长看完纸上的内容,抬头问。
“分到咱班几个?”
“六个。”
“六个人够我带的了。”老班长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下午,六个东北兵,被带到了尖刀班的窑洞前。
六个人站成一排,为首的一个年纪最大,三十岁出头。
其脸上一道旧伤疤从左眉角拉到颧骨,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老兵。
狂哥打量了一圈,咧嘴。
“欢迎啊兄弟们,从今天起,咱就是一个班的了!”
全场沉默。
那个带疤的老兵盯着狂哥看了两秒,开口,东北口音很重。
“我叫老郑,老家辽阳。”
“被第十五军团抓的时候是班长,关了个把月。”
“我想好了,跟赤色军团干,但我有一个条件。”
狂哥挑眉,“你还有条件?”
“将来打东瀛的时候,别把我搁后头。”老郑恨声道。
“我家老娘被东瀛人赶出了屋子,住在城外头的窝棚里。”
“我弟弟被抓去修铁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两年我们一枪没朝东瀛人开过,全打自己人了。”老郑的声音沉下去,“我受够了。”
另外五个东北兵亦是听红了眼。
“受够了”这三个字,基本就是大部分东北兵的心声。
明明他们的家乡在被东瀛侵,他们却要来陕北和明确抗瀛口号的赤色军团打?
为什么啊?
作为和陕北苏区赤色军团交战的东北军,可以说是最为消极开战的。
任谁老家被打,都很难积极的起来。
老班长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把老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右手。
“老郑,欢迎归队!”
老郑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了。
老班长的手劲很大,老郑的手劲也不小,两个人握了两秒才松开。
“条件的事,不用你提。”老班长给老郑吃下定心丸,“赤色军团就是奔着抗瀛去的。”
“你来了,就有你的仗打!”
老郑沉默许久,重重点了一下头。
这把月俘虏,老郑对于赤色军团还是有了解的。
军民一家亲的样子全是自然,哪像大部分军阀比狗还厌。
而剩下五个东北兵里头,有三个跟老郑差不多的心思。
他们的家在东北,恨鬼子恨得牙痒,跟赤色军团打了几仗之后发现对方不杀俘虏,不抢东西,还给饭吃——岂止动了加入赤色军团打鬼子的心思,简直泪目了好嘛!
还有两个年轻的,十七八岁,是被抓壮丁抓进东北军的。
他们压根不知道为什么打仗,被俘之后在赤色军团的俘虏营里头吃了一个月饱饭,觉得赤色军团比东北军强,就报了名。
反正都算老手,有尖刀兵的底子,鹰眼直接负责起了考核老郑他们射击。
理论考核完后,开始三百米靶试射,老郑一发直中。
“底子不错。”鹰眼难得夸了一句。
“但你的呼吸节奏不对,扣扳机的时候吸了一口气,枪口往上飘了。”
“下次可以吐半口气,屏住,再扣。”
老郑愣了一下,他不就往上飘了一些,不还是打中靶子了吗?这么严格的?
不过赤色军团弹药不多,也就这么一发实弹让他试验的机会,下次就只能等战场了。
而软软这边也没闲着。
扩军之后,全连的卫生保障压力大了一截。
伤病员出院归队的有一批,军校毕业分下来的有一批,加上俘虏兵,光尖刀连就多了将近五十号人。
软软她们把新来的人挨个检查了一遍,冻疮、旧伤、营养不良,一个不落。
尤其是老郑的左膝盖有一块旧伤,是之前在东北军的时候被弹片崩的,没好利索,一到阴天就疼。
“这个得养。”软软翻了翻自己的药箱,“我给你敷点草药,但你行军的时候得注意,别硬撑。”
“没事儿,死不了。”老郑满不在乎,倔得似曾相识。
“我说得养就得养。”软软却是抬头看了老郑一眼,语气陡然变硬。
老郑愣了一下,旁边的狂哥乐了。
“老郑,劝你一句,她说啥你就听啥,别犟。”
“犟了什么下场?问——”
老班长在窑洞里头咳了一声,打断了狂哥的话。
这狂娃子,还敢说他上了?!
到了十二月下旬,新的命令下来。
先锋团从即日起在宜洛地区展开行动,扫除当地民团据守的围寨,开展群众工作,发动群众扩大苏区,进行抗瀛宣传。
“不是要东征吗?”准备了又准备,狂哥饥渴难耐。
“东征是东征,但在那之前,得把家里收拾干净。”连长解释。
“宜洛那边有几个民团的围寨,不大,但卡在路上。”
“不拔掉他们,将来我们东征出去了,后方不安稳。”
“然后北边第十五军团等兄弟部队已经出发了,他们往横山方向移动吸引敌军注意力。”
“南边,咱也还有三个团在围攻甘泉。”
鹰眼听完,又开始掰手指头。
“北边吸引注意力,南边围攻甘泉给敌军施压,我们在中间扫清地方武装,发动群众。”
“三路同时动,但没有一路是直接往东走的。”
“这是……在藏东征的意图?”
连长看了鹰眼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说了一句。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嘴上别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