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命令传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寨子外围的进攻部队全部撤到了射程之外。
第十五军团留下两个营把土寨围得铁桶一般,其余兵力在镇子里就地休整。
“尖刀连,跟我走。”尖刀连连长回到营地下令。
“上面来了新命令,敌军增援部队动了。”
老班长他们正在吃着缴获的干粮补给,闻言动作一顿。
“哪个方向?”
“两路,一路从安家川北山方向压过来,一路从黑水寺绕老人山往咱们右翼迂回。”
“直罗镇的残敌交给第十五军团继续围,咱们第一军团全部调头,迎击敌军增援。”
狂哥把手里的干粮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问。
“打谁先?”
“敌一百一十一师,最先接触的那个。”连长解释。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敌军两路协同差,一个从北山来,一个绕老人山,中间隔着几十里地,根本碰不上头。”
“咱们先集中主力先吃掉一路,再收拾另一路,各个击破。”
众人顿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软软已经在检查药包了,动作利落。
“姐,你的饼干呢?”炮崽好奇道。
“吃了。”
“我没看见你吃。”
“你打仗的时候能看见我干什么?”
炮崽张了张嘴,被狂哥在后脑勺拍了一下。
“少废话,走。”
半个月的窝在壕沟里等待,所有人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现在要动起来,反而痛快。
尖刀班跟着第一军团主力出了山梁,顺着山脊往安家川方向急行。
路上,老班长朝连长方向喊了一声。
“连长,侦察连有消息没有?”
连长回头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还在等。
又走了大约五六里地,听船小队从前方折了回来,满头大汗。
“报告,敌一百一十一师的先头部队,在安家川以东地区,被我们先锋部队碰上了。”
“打起来了?”狂哥精神一振。
时听摇头,表情古怪。
“刚一接触,敌军就开始往回跑了。”
“啊?跑了?”众人一脸懵。
“对,往西撤了,朝黑水寺方向退,往敌一百零六师那边靠。”时听喘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跑得比咱追得还快。”
现在他们算是明白,为什么被赤色军团包围的那个直罗镇敌师长,和其军长不对付了。
这也确实怂啊。
赤色军团哪能想到他们只是歼灭了一个师,敌军就不愿意和他们打了?
明明兵力优势在敌军的啊!
这时尖刀连连长也从前面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歼灭援敌的计划没实现,敌一百一十一师缩回去了,跟敌一百零六师在黑水寺地区靠到了一起。”
“那现在怎么办?”狂哥问。
“追。”连长吐出了一个字。
“敌军竭力避战,咱们不依不饶。”
“上面的命令是穷追不舍,不给敌军喘息的机会!”
鹰眼却是有些不看好。
“这两天来的战况已经说明问题了,敌五十七军从上到下全是惊弓之鸟。”
“敌一百零九师近乎被全歼,剩下的部队军心已经散了。”
老班长看了鹰眼一眼。
“你觉得他们还会跑?”
“一定跑。”鹰眼语气笃定。
“敌一百一十一师和敌一百零六师现在抱团取暖,看着声势大,实际上两个师挤在一起反而更难展开。”
果然,第一军团主力追到黑水寺外围的时候,两个师的敌军已经连夜继续后撤了。
“报告,敌五十七军残部全线后撤,目标太白镇。”
时听的侦察报告让尖刀连连长骂了一声。
“这帮东北军,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缩,缩不住就接着跑。”
狂哥在后面扯着嗓子。
“连长,他们跑回太白镇咱还追不追?”
“追!”
“上面下了命令,三路追击,一路都不能让他跑掉。”
尖刀连跟着第一军团的追击序列,沿着张家湾往羊角台方向急进。
一路上,到处是敌军丢弃的辎重和装备,甚至还有没拆封的罐头。
炮崽弯腰捡起一支完好的步枪,回头看了老班长一眼。
老班长摆了摆手。
“先别管这些,追人要紧。”
前面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接上了!”连长吼了一声,“是敌一百零六师的后卫团!”
鹰眼在侧翼一处高坡上趴下,迅速举起步枪观察。
“敌军约一个团,队形散乱,正在沿山沟往西撤退,后卫两个连在交替掩护。”
“距离?”老班长问。
“四百米,正在拉开。”
“来得及。”老班长转头看向连长。
连长已经在部署了。
“一排正面压,二排从左翼插过去断他退路,三排跟上收口袋。”
“鹰眼,炮崽,给我把他们的机枪手点掉!”
鹰眼和炮崽几乎同时趴稳。
两声枪响,前后不到半秒,敌军后卫连的两挺机枪同时哑火。
“跟我冲!”
老班长第一个从掩体后面站起来,端着步枪往前跑。
狂哥紧跟其后,边跑边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
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
敌一百零六师的这个后卫团本来就是断后送死的角色,士气低到了极点。
被三面一围,抵抗了不到两刻钟就崩了。
大部分人扔了枪跪在地上举手。
少数军官试图带人突围,被鹰眼和炮崽从侧翼逐个点名。
枪声停了。
打扫战场的间隙,连长收到了后方传来的消息。
“直罗镇那边,寨子里的残敌撑不住了。”
狂哥擦了擦脸上的硝烟。
“那个狂人师长呢?”
连长的表情很复杂。
“寨子里断粮断水,增援又没了指望。”
“敌师长起初还能压住阵脚,又是骂又是许诺,但饿了两三天,渴了两三天,谁还听他的?”
“午夜的时候,敌师长扛不住了,带着残兵突围。”
“结果呢?”老班长问。
“第十五军团追了几十里,今天上午在直罗镇西南的老牛湾把他们包围了。”
“但敌师长依旧没投降。”
“他的护卫想掩护他跑,但他自己不走了。”
“据第十五军团那边传来的消息,敌师长把手枪递给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连长学着那个语气,一字一字往外吐。
“他说,我姓牛,这里叫老牛湾,天意不可违,我走不了了。”
众人愣了一会。
“死了?”
“死了。”
连长点头。
“老牛湾,就是他的归天之处。”
老班长感慨道。
“他是条硬骨头,但他站错了地方。”
“何况赢了仗就庆功宰羊,输了仗就拿天意说事。”
老班长扫了一眼全班。
“咱们不一样。”
“咱们赢了不敢歇,输了不敢停,饿了啃石头也得往前走。”
“因为咱们脚底下这条路,不是给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