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彧常年在军中,又在见到这少女模样时,便生了戒备。
方才哪怕背对着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瞬间便动了起来。
砰——
只是几息间。
还含笑站在梅园亭中的少女,便被人一脚踹开。
还好巧不巧,落到了亭下的湖面上。
临安王毫不收力的一脚,叫苏清韵直接砸碎了冰面,落进了冰冷湖水中。
她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再无知觉。
“王爷!!”
太后娘娘安排的相看,自然不是寻常,周围更有不少宫人伺候着。
可这变故发生太快,即便是亭下的破虏都没反应过来。
更不要说那些普通宫人。
“快救人,苏二姑娘落水啦!”
天寒地冻、人命关天,这时候哪里还顾得规矩,几个宫人瞬间炸开了。
呼救的、去寻人的,顿时乱作一团。
而本就在不远处的温璃几人,也听到了声响。
那声落水声,更是传进了众人耳中。
“怎么回事?刚刚那声呼喊,听着竟像是二姐姐?”
苏雨桐第一个站起来。
在座的又都是少女,哪里还记得什么宫规礼仪,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外,围了不少宫人。
几人赶到,苏清韵已经被捞了上来。
毕竟是宫里的下人,当即便有女官上前挤压她的胸膛。
等她将肚中水吐出后,缓缓睁眼。
只见她脸上妆容斑驳,狼狈不已,哪里还有一点片刻前的从容端庄?
“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雨桐不出声还好,她话音刚起,苏清韵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问不出什么。
没多久,苏清韵便被宫人带去了慈宁宫。
可苏二姑娘被临安王,一脚踹进御花园冰湖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但毕竟是在宫里,人多眼杂,听到的也不好过多议论。
而婉柔郡主,听从长公主安排,去那几家送了丧仪后,还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怎么可能错过见小舅舅的机会,再加上今日乃是他和贵女相看的日子。
可刚进宫,便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喜上眉梢。
“我就说,小舅舅眼光极高,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蠢货?”
只是略一沉吟,她便眉头轻锁。
今日这事,太后娘娘并没有瞒着小舅舅。
他既然愿意前去,好端端又怎么会发火?
她可不信,苏清韵敢出言不逊,自寻死路。
于是便派人细细问了当时伺候在外的宫人,竟还真的叫她发现了端倪。
“临安王,一见到苏二小姐转身便走。”
便是这一句,其他人可能摸不着头脑,可婉柔却抓住了关键。
以小舅舅的脾气,如果自己不愿意,自然不会去。
见了转身就走……难道苏清韵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眼见着就要到晚宴的时辰,婉柔只得将此事暂时压下。
今日,不仅京中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进宫,还有不少富商应邀前来。
宴席便被安排在了宽敞的朝阳殿。
安宁侯府毕竟是四大侯府之一,座次自然靠前。
温璃跟着苏雨桐,坐在了老夫人身后。
“二姐姐真是可怜,前一刻还满心欢喜,眨眼便沦为了笑柄。”
连苏二夫人在出事之后,也脸色惨白的赶去照顾她。
“好在她伤得不重,方才已经和二婶回侯府了。”
苏雨桐捏着帕子,掩住了口鼻。
平常时候,她自然不会和温璃说苏清韵的闲话。
可这几日她实在憋得太久了。
一想到苏清韵在她面前,日日以临安王妃自居,她都恨不得当面挖苦。
只可惜,身边的少女就像个锯嘴葫芦,叫她失去了倾诉欲。
而温璃早就知道,苏清韵和临安王不会有什么结果。
却也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样。
看来,前世到死还孑然一身的临安王,怕是有什么隐疾也不一定。
而被人怀疑有隐疾的当事人,此时并没有赴宴。
刚刚从慈宁宫出来的他,面色阴沉。
从小到大,这还是太后第一次,这般严厉斥责。
“王爷,刚刚那苏二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自然不清楚其中缘由,可破虏在见到从水中捞起来的可怜蛋时,立刻就明白了。
“当日那少女,为何要报个假名字?她到底是哪家贵女?”
破虏匪夷所思,这一次却再也不敢,将真相告诉太后娘娘了。
南彧眸色深深,想到那少女,前一刻拿出首饰收买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办事。
转瞬便对着自己虚报姓名。
可想要打听她是谁,委实简单。
眼见着王爷,就要朝着宫外走去。
破虏还是不死心!
上次从浮生楼出来,王爷明明冷遮脸,明显是生气的。
却第一时间便命暗卫调查,对面包房的青年。
显然是对那‘苏二姑娘’不一般的。
他家王爷,这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个能入眼的,若是就这般放弃了。
日后再去哪找合适的?
听到不远处,朝阳殿传来的乐曲声,破虏灵机一动。
能入林府的贵女,身份必然不低,今日会入宫也不一定,赶紧道:
“王爷!那女子竟然敢欺瞒您,实在胆大包天!”
他摸不准临安王的心思,但想必王爷这般严苛的人,定是受不了被人骗。
于是另辟蹊径道:
“对着救命恩人都不真诚,这样的贵女,普天之下定找不出第二个。”
“属下身为您的贴身侍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属下记得她的样子,现在就去朝阳殿,将她揪出来!”
破虏在身后自说自话,演得颇为逼真。
前头原本脚步匆匆的临安王闻言,果然脚下一顿。
只是望向破虏的眼神,阴晴不定,顿时叫他心虚不已。
顿时便觉得,自己这点小把戏,王爷一眼必能看透。
抬手摸了摸鼻子,破虏垂头丧气。
可就在他以为,自家王爷好不容易动了点的红鸾星,怕是又要熄灭时。
前头男子一个转身,又朝着宫里而去。
那方向正是朝阳殿。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朝阳殿中,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后。
坐在陛下左侧的皇后娘娘,作为一国之母,端起杯盏开口道:
“今日佳宴,见满殿珠围翠绕,琼筵生辉,本宫心中甚慰。”
坐在下面,眉眼低垂的温璃知道,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