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嗓音中透着三分嫌恶,三分不耐,剩下的则是克制不住的狂躁。
不是旁人,正是苏宴笙口中,敦厚、仁善的婉柔郡主!
随着她话音落地,身侧侍女恭敬回应道:
“郡主,马上就要过年了,拍花子的也多了,各家将孩童看得更紧了。”
寻常人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官宦之家。
“废物!全都是没用的废物!”
婉柔怒火升腾,用力挥舞手中马鞭。
劈啪作响,单纯的发泄,自然没有落在肉体上叫她心情畅快。
抬眼看向一侧侍女,婉柔皱了皱眉。
她身份高贵,即便是要惩治下人,这些低贱的出身,也不配死在自己鞭下。
思及此,她立刻就想到了温璃,恨不得现在就命人将她掳到自己面前,活活抽死。
再不忍着,抬手就朝着角落,最后一人身上狠狠挥鞭。
杀红眼的婉柔,只觉眼前场景更替,面前哀嚎的女童变成了自己。
而那挥着鞭子,面目狰狞的,则变成了她那死去多年的父亲……
“该死,你该死!”
婉柔癫狂暴躁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一旁伺候的婢女将头渐渐低下。
一时分不清,该可怜的是这些女童还是郡主她自己。
不过小半晌,地牢中除了喘息的婉柔,和手脚麻利指挥着搬运尸身的侍女,再无其他声息。
看着几具鞭痕累累,死状惨烈的尸身,婉柔眼里的癫狂瞬间散去。
低头看到手中鞭子,以及身上猩红点点,一股浓郁的厌恶充满心头。
“拉出去,远远去埋了,不要被人发现端倪。”
随即对自己的厌恶,又转嫁到了温璃身上。
“都怪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一再挣脱,我怎么会犯病?我怎么会和那个人一般,嗜血好杀?”
“这些人下了黄泉,若是想索命,都该去找温璃!”
她将手泡在温水中,使劲搓揉,可还没洗净她的手,满满一盆水却染得通红。
婉柔出了地牢,只觉得浑身脱力,回了寝殿沐浴更衣。
想到几日后便是腊八宫宴,且这次太后招了不少贵女进宫,显然是为了给小舅舅相看。
想到那如皓月一般美好的人,身边就要站着其他女子。
婉柔心底升起了不能为外人道的酸楚。
而她派去打听的人,恰在此时进来禀告。
“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只有一人的名字,乃是太后娘娘钦点。”
婉柔眉头瞬间拧紧,迫不及待追问:
“哦?是哪家贵女?”
可当听到苏清韵的名字,她只愣了半晌,才想起那张不过清秀的脸。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那种货色,也配站在我小舅舅身侧?”
她虽不清楚,太后青睐苏清婉的原因。
但婉柔敢打包票,小舅舅绝瞧不上对方。
想到这,她脑中又忆去起苏宴笙的模样。
那有三分神似小舅舅的脸,就足以让她费劲心思,温柔以待!
夜色渐浓,长公主府后门。
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缓缓驶出,却朝着城郊的乱葬岗而去。
只是没人注意到,一对人马坠在了后头。
“这天太冷了,土都冻得硬邦邦!赶紧挖吧!”
晃悠着到了城外,车棚被掀开,横七竖八堆着的不是泔水桶,而是惨死女童的尸体。
两个壮汉,跳下车,提着锄头、铁锹,朝着掌心啐了口唾沫,正要动手,身后却亮起了火把。
“全都押下,带去京兆府!”
领头的青年,面如刀削,剑眉入鬓。
正是刚入金吾卫不久的忠毅伯世子,姜振羽。
他出身高贵,又是出了名的刚正。
身后同僚心中笃定,这次的事哪怕真的关系到长公主,以他的个性,恐怕也不会退让。
……
季氏这边,当天晚上就知道,苏宴笙在派人调查那日冰湖的事。
“好在老奴,已经将当日的痕迹清理干净。世子的人,不会查出什么。”
苏宴笙今日,去了晨曦阁,回去后大发雷霆,又派人调查当日之事,就足以叫季氏心生警惕。
“估摸着是温璃那边,对那日的事起了怀疑,这才在阿宴面前,透露了什么。”
想到这,季氏吐出一口浊气。
年后就要跟长公主府交换庚帖,两家的亲事到今日,也算是板上钉钉。
最后关头,可不能叫温璃横生枝节。
“你去刘嬷嬷那打听一下,温璃有什么异常。”
季氏一声令下,王嬷嬷应声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可当打听到温璃一心要跟世子划清界限。
季氏怒拍桌案,她根本就不信温璃会放下自己儿子.
反倒是更加信了刘嬷嬷生了异心。
“好啊!她已经敢如此欺瞒我!”
季氏掌家十多年,又有诰命在身,她真的发起怒来,王嬷嬷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夫人,这刘嬷嬷显然是在欺上瞒下。”
“她一面给表小姐出谋划策,一面又隐瞒对方想要攀附世子的想法。这人,真的叛变了!”
对于温璃,妄想攀附儿子,季氏根本不担心。
毕竟她身份在那,就算是自己点头了,老夫人和侯爷都不可能容忍。
可季氏就怕,对方将自己最深的算计,也告诉了温璃。
那可是真正的万贯家财,温璃的性子只是软糯,不是真的蠢笨。
若叫她生了戒心,日后怎么会听从自己的安排,嫁给她的人,乖乖交出嫁妆?
想到这,季氏眸光阴冷,却也不会轻易打草惊蛇:
“让人密切观察着,待年后再说。”
实在不行,就只能鱼死网破!
养了她这么多年,到手的鸭子怎么能叫她飞了?
温璃手中的嫁妆,季氏势在必得。
……
次日,天未亮,婉柔郡主就被外间的吵闹唤醒。
可不等她发火,便见到公主府的女官,满脸惊骇的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京兆府尹亲自来了,说,说要请您走一趟。”
婉柔只觉血液倒流,刚刚坐起的身子,差点又跌了回去。
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却立刻稳住了心神。
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这些事,她堂堂郡主,又怎么会早早没有预案?
“慌什么,京兆府要人,就跟着去好了。”
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扫向一旁抖如糠筛的侍女。
伸手抚向对方,苍白如纸的脸庞:
“明月你知道,该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