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700ml的出血，麻醉医生已经重新坐进了沙发窝窝里，翘起二郎腿。
巡回护士打完电话后，在和血库申请调血，但似乎被骂了，这会儿语气正色的解释：“动脉瘤破裂，我只是汇报。”
“血还是要备的……”
手术室载的电话是扩音性质：“什么时候超过了两千再说话…七百毫升，是你闲得慌还是我们闲得慌？”
说话的中年妇女输出完，拿起另外一通电话：“喂！~”
“预估有1500？！”
“我查一下输血前检查，给你们匀一点过来……”
“啪嗒！”她直接把郭子源所在手术室的电话给砸断。
手术室里的手术继续，郭子源大概看清楚台上的人员配置后，将手里的无用文书放下。
出门开始洗手，而后重新穿无菌手术衣、戴无菌手套上台。
刘春涛则是继续坐在了郭子源的对面，居助手位置，开始‘休息’……
杨欢奇教授都已经上台了，当然没直接离开，而是第一时间就带队开始处理肝脏的损伤。
一边絮絮叨叨地输出：“这种程度的肝脏损伤，讲道理，小聂都应该能处理了。”
郑孟宪点头，知道杨欢奇是在阴阳血管外科的人。
不过郑孟宪还是适时咳嗽一声：“聂注东，你不给杨教授道谢，杵着打算晒人干啊？”
聂注东看了一眼郭子源，这才意识到是杨欢奇要给自己赏赐操作机会，忙道谢：“杨老师，要不您休息一下？”
“我能不能出把子力气？”
“关键时候，您负责敲敲手？”
能进省人医里读书的，智商和情商都不至于太向下极端。
“唔！”杨欢奇着实觉得创面太简单，就侧挪了一截。
得空的他，便把目光刺向把他逼来手术室的血管外科田孟国。
血管外科的田孟国当然有注意到杨欢奇的目光，他不敢与杨欢奇对线！
就只能以认真操作当‘保命符’！
手术室有一个规则。
只要上了台，拿了刀，除了最直接上级，否则院长来了，也得暂时绕道，不得打扰！
什么肝胆外科的教授让血管外科的住院总滚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杨欢奇只是个副教授，这会儿心里有再多火，也得憋着。
田孟国口里的丁哥也很快到了。
不过他进到了手术室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台，而是径直来到了阅片器前。
驻足了接近四十秒，丁龙才无奈地摇着头：“霉菌屎遇到了开塞露，霉窜了。”
接着，丁龙转身，来到了手术台旁，依旧没有上台，只是看着田孟国的操作。
田孟国开口给上级解释：“丁老师，输尿管动脉中下段动脉瘤，术中才破。”
“我脑壳有点麻。”
“嗯！~”丁龙是专业的，也是来背锅给田孟国站岗的。
左右看了一圈，掠过自己不熟悉的刘春涛与郑孟宪等人，看向杨欢奇：“奇哥，你也来了？”
杨欢奇开始阴阳：“科室里的小老弟不省心啊，命令我过来站岗，不得不来！”
住院总的确是科室里最惨的存在，比专硕都还没人权。
但住院总的摇人权利最高！
上到科主任，下到主治，每个人的电话都能打。
你还不敢不接！
接了还不能不来。
丁龙与杨欢奇的年纪相仿，都是副高副教授：“奇哥，着实给您添麻烦了。”
“患者是外伤性急诊，一般多考虑动脉的直接破裂和损伤。”
“CT上没有看到直接出血征象，哪怕是有动脉瘤，也是会尽量选择择期去处理的。”
“但创伤和手术都是应激因素，中小动脉瘤术中破裂的几率并不高。”
“全被她遇着了。”丁龙指了指患者。
杨欢奇当然也做过住院总，也知道创伤性急诊优先考虑动脉直接损伤。
杨欢奇看了一眼患者腿部方向，说：“骨科的兄弟这一次很给力。”
“我就是单纯被叫过来站岗的，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动脉瘤找到了。”
“那个…小刘，你对面那小伙子是叫郭子啥来着？”
刘春涛赶紧回：“杨教授，丁教授，这是郭子源。”
“年纪不大，胆子有点肥，让您见笑了。”
杨欢奇轻轻摇头：“年纪不大是真，胆子有点肥也是真，但这脑子好用也是真。”
“智商拉满，是个好兄弟！”
丁龙看着田孟国的操作没问题也没上台，便声音和煦着问：“奇哥？”
“刚来，请教吃个瓜？”
杨欢奇道：“你让小郭自己回答吧……”
郭子源知道，自己必须要把刚刚给杨欢奇解释的理由，再复述一遍。
郭子源与刘春涛负责的创伤于省人医而言，就是喝水活。
郭子源暂缓操作节奏，笑着道：“丁老师，是这样的，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不过基于这个患者是创伤住院，那么如果有血肿，一般是动脉损伤性血肿了。”
“可患者术前做过CT，并没有动脉血肿显影，就肯定可以排除动脉的直接损伤！”
“术前没有动脉直接损伤，术中突然出血血肿，就得考虑血管质量的问题。”
“动脉瘤、动脉夹层术中临时破裂，是最常见的，我们创伤外科也偶有遇到胫腓动脉瘤在创伤应激下破裂，出现迟发性血肿。”
迟发性血肿与原发性血肿是相对的。
原发性血肿是受伤后就出现，迟发性血肿则是非直接损伤引起的血肿。
“不过我也不是普外科的，也不是血管外科的，就只能问专业的人腹部哪些动脉更容易发生动脉瘤了……”
“一开始，我不是想诊断，只是想写谈话签字文件。”
郭子源利用的是自己在创伤外科的“经验”、肝胆外科聂注东的普外科理论体系，再加上自己的阅片能力。
将这个血肿，以最快的效率给解决掉了。
丁龙听了一阵阵龇牙咧嘴骇然：“脑子是真好使啊…”
“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而且这么快速地就调取了一切可用资源。”
“辛苦你了。”
郭子源笑道：“丁老师，其实还是郑哥能力强，我只是口嗨，想着找一个可疑的方向先做着。”
“做好了运气好，没做对就当是排除错误答案。”
丁龙再次点头：“这种想法是对的。”
“不过你的阅片水平，还是很有东西的！~”
“这种中小动脉的动脉瘤，想要在单纯CT平扫层面上被阅取出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丁龙则看向刘春涛：“这小兄弟究竟什么来头？”
“你补充一下背景？”
“肯定不会默默无闻。”
刘春涛认真地想了下，笑着说：“丁老师，小郭现在还没啥特殊的，还处于成长期…”
“并没有您想了解的那些背景。”
丁龙也不纠结：“小郭，辛苦…”
而后，他看向田孟国：“自己的人情自己还，回去好好地整理一下小郭的思路。”
“别搞成有人送了你人情，你傻傻乎乎地还搞不明白！”
丁龙没给杨欢奇道歉，而是强调：“奇哥，现在的年轻人，可真生猛啊？”
“换作是您，奇哥您能做到小郭如此么？”
杨欢奇认真想了下，整理着自己的思维习惯，回道：“如果我是小郭，我估计会直接去阅片器那里执念着……”
我TM阅片能力这么好，遇到了突发情况，我不想着相信自己的能力，我会去问一个普外科的小硕士么？
杨欢奇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觉得郭子源与一般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