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涛道：“龙教授算是真正进了天宫的，岂是我们敢乱想的？”
“他十年前，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两栖，这会儿估计都不知道多少栖了。”
刘春涛对郑孟宪解释：“龙教授是走那种操作纯路子的高手。”
郑孟宪笑了笑说：“我当然也听过。”
“如果小郭真的也可以走这种纯路，那我们两兄弟也是提前祖搭了便车。”
“临床的极致就是科研，科研的归宿就是临床。”
郑孟宪而后上下扫了扫郭子源。
郭子源眉清目秀，眼神炯炯而不妖，自信而不傲。
说话做事练达却没腻歪，气质朴实而不卑微。
“小郭，什么时候空了，一起吃个饭。”郑孟宪自忖，如果自己是郭子源的位置，是没办法将昨天晚上的事情解释得这么圆润的。
比起争风吃醋，他更喜欢交朋友。
只是郑孟宪不喜欢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跳自己的脸，玩什么英雄救美那一套。
……
“麻醉好了，小伙子们。”麻醉医生立正而起，“开始搞事情，别扯东扯西了。”
“这个病人要是搞不好，你们还得往上面喊喊的。”
麻醉老师的一句话，立刻让刘春涛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急诊手术可不是儿戏。
……
这是多发伤，郭子源和刘春涛负责四肢，郑孟宪则是去负责他的肝胆区域。
教学医院里的会诊联合手术，就是专科专治，互不干扰。
消毒铺巾后，刘春涛便道：“老规矩，你试试手，我休息休息。”
一开始，刘春涛喜欢带郭子源，是因为郭子源懂事乖巧，还能陪自己下棋。
现在，刘春涛喜欢带郭子源，是郭子源在的时候，他基本不用费心、费脑！
郭子源只是不会‘专科技术’，清创缝合这些操作，比自己做出来的质量都还要好。
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不一会儿，刘春涛就进入到了神游休息状态。
并不是要睡觉，才可以称之为休息。
放空脑子，当个无忧无虑的机器人，其实也是休息的一种。
至少于住院总而言，就是如此。
郭子源在认真操作，成了主操，自然没空关注其他。
郑孟宪看到刘春涛上台后就呆滞坐着，时不时也会给这边投来一眼。
骨科是清创，他所在的则是肝脏表层破裂，需要清创、缝合、止血处理的。
难度不是很大，却也要谨慎处置。
脏器的缝合，比皮肤、软组织缝合可难多了。
郑孟宪不敢给自己带的硕士放手。
不过乍一看郭子源的清创水平，郑孟宪就知道传言不假。
郭子源有走特考路的潜力，这种人，注定同龄、跨年龄无敌……
打开了腹腔，看到出血量不大后，郑孟宪心里便稳沉渐歇。
创面越大，出血越多。
反过来也是一个道理。
是能力范围之内，只需要耗时间，不用请上级过来PUA！
得空下，郑孟宪就又看向了郭子源所在方向。
这一看可不得了！
大家都是搞外科的，而且都是在教学医院里混过的。
自己不会的操作质量，自是非常清晰地看到过质量层差。
肝胆外科也有自己的主治、副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郭子源现在的清创水平，哪里是一个学生该具备的？
这操作的熟练度，下刀的精准度，比起肝胆外科的老主治哥们儿也分毫不差了。
这些人都是郑孟宪的上级、老哥！
郑孟宪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不至于翻江倒海。
毕竟以前就听了郭子源要去特考，有了心理准备。
郭子源是要准备特考的。
特考是变相的“就职、工作”。
需展现绝对无以伦比的临床天赋，碾压一切规则。
如果郭子源自己没有点本事，就说自己要特考。
那才搞笑。
并且，郭子源没有对他郑孟宪说过他要去特考。
这话是郑孟宪从刘春涛他们那里听来的。
郭子源没有刺激自己。
他只是说着最软的话，然后做着最狠的事情。
这已经是非常接地气的高手了。
众所周知，在医院里的高手，无论一开始的脾气有多好，最终终究会变成“恶龙”。
高高在上且剥削下面！
没有人可以违逆这个规则，毕竟位置决定了心态和选择。
大家能做的，就是争取自己去坐到那些位置，可以高高在上，或者就是享受同龄人与自己位于同一维度的“轻松”时刻。
不然，现在是朋友，十几年后就是领导、上级了。
就算是关系再好，也肯定当不了纯正兄弟。
必有掣肘。
郑孟宪开始打发时间地碎碎念：“你看看人家郭子源，他的基本功多好？”
“我们肝胆外科，最重要的基本功也是清创术。”
“你再看看你？”
郑孟宪带的学生是一个教授的专硕，他的颧骨略宽，声音厚重：“郑哥，你和郭哥比，怎么样？”
郑孟宪猛抬头，右手的止血钳本能地就要敲出来。
你还阴阳怪气我来了是吧？
懂事的小专硕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说：“郑哥，我们下午吃烧鹅饭！~”
郑孟宪则赶紧收了敲下去的动作：“嗯。”
但表情却是依旧难看，很明显心情不算很好。
他在郭子源面前，好似一点便宜没占着，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郭子源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便说：“吃什么烧鹅饭？吃钵钵鸡啊。”
小硕士有点难为情：“钵钵鸡？也太不接地气了吧？”
他说的加码烧鹅饭可比钵钵鸡贵。
郭子源低下头，他只是对这个不知道是同学还是师弟或者师兄的人点到为止。
他听不听，是他自己的命运。
郑孟宪肯定不是后世的某一天才喜欢吃这个小零嘴的，那时候的‘小老弟’，经常给郭子源推荐……
郑孟宪则吼了起来：“钵钵鸡招你惹你了？钵钵鸡怎么就不接地气了？”
“吃钵钵鸡就上不得台面了吗？”
小硕士被骂得呆了，脑子急转，认定事实。
转头，猛然看了郭子源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竟然没有郭子源更懂郑孟宪？
“缘分！~”郭子源高深莫测。
郑孟宪可不允许郭子源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小郭你怎么知道的？”
郭子源笑了笑：“郑哥，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拿东西的手势？像不像在撸串？”
郑孟宪低头，果然看到自己拿持针器准备敲人的手，赫然正是拿串串的样子。
简单一把抓。
这郭子源，察言观色的能力，绝了。
“那为什么是钵钵鸡，不是麻辣烫呢？”郑孟宪继续追问。
郭子源继续在清创，声音老道且温柔：“郑哥最近的火气比较重。”
“要搁一般时候，昨天郑哥肯定带我去吃钵钵鸡了。”
“看得出来，郑哥您是爱交朋友的。”
“麻辣烫不够钵钵鸡那么上火。”
这恰到好处地拍马屁，让郑孟宪格外受用。
“你看吧，让你平时多学多看多问，这下子，差距出来了吧？”
郑孟宪说完，又看了郭子源一眼，距离稍微有点远，他踮起脚尖，点头：“果然做人低调，做事高调。”
“服气！”
其实，讲道理！
现在的郭子源虽然不能和他硬刚，也可以不怂他的。
只是郭子源没选择硬刚。
郑孟宪谈笑间，脸色忽然凝滞住了。
因为他看到，患者腹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莫名的血泊。
血泊平面，不断浮起。
血泊染红了患者的肠管，也刺得郑孟宪的双眼珠子往回收紧。
郑孟宪当时就慌了。
他发誓，自己没有操作出错！
小硕士聂注东赶紧提醒道：“郑哥，出血了。”
老子没瞎。
郑孟宪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