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大厅之中,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阿丑那声凄厉的嘶吼,如同来自亘古洪荒的丧钟,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原本充斥着生命力的红色血肉墙壁,在她那灰白色的“混沌”气息冲刷下,竟然开始迅速枯萎、碳化,露出了后面漆黑如墨的虚无。
“该死!该死!”
佛骨之主(心魔)悬浮在半空中,那张与善无畏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疯狂。他看着肉茧中缓缓站起的阿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混沌……竟然是真正的混沌……”他喃喃自语,“只要吞噬了你,我就能彻底摆脱‘天’的束缚,成为新的主宰!”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对布满眼球的血肉翅膀猛地一扇。
轰!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下一秒,他已出现在肉茧之前,双手化作的巨大骨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呼啸,狠狠地斩向阿丑的头颅。
那是“天”之力的极致爆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阿丑!”
善无畏目眦欲裂。
他看到,阿丑虽然觉醒了混沌之力,但她的身体似乎还无法完全承受。那对刚刚展开的骨翼还很稚嫩,面对佛骨之主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她竟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休想伤她!”
善无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挣脱了身上还未完全断裂的触须,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双脚在血肉地面上狠狠一踏。
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善无畏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迎着佛骨之主的骨刃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定秦剑,此刻正燃烧着那诡异的暗金色火焰。
那是“祸”之暴戾与“混沌”之无序的完美融合。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意。
“蚍蜉撼树!”
佛骨之主冷笑一声,根本没有将善无畏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现在的善无畏,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骨刃与暗金长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铛——!!!
这一声巨响,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颗星辰在宇宙深处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咔嚓!咔嚓!
周围的血肉墙壁瞬间被震得粉碎,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空间中蔓延。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佛骨之主那足以斩断山河的骨刃,在接触到善无畏那柄暗金色长刀的瞬间,竟然开始寸寸碎裂!
“什么?!”
佛骨之主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送你下地狱的力量!”
善无畏怒吼一声,体内的气血疯狂燃烧。他感觉到,手中的长刀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生命力,同时也在抽取着阿丑散发出来的混沌气息。
“给我……断!”
善无畏猛地发力,双臂青筋暴起,暗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
噗嗤——!
那柄巨大的骨刃,竟然真的被他从中斩断!
暗金色的刀芒余势不减,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斩在了佛骨之主的胸口。
“噗!”
佛骨之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血肉地面便炸裂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不可能……”佛骨之主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善无畏,“你只是一个卑微的容器,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容器?”
善无畏缓缓抬起头,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漆黑的“祸”之眼,另一只眼睛则被淡淡的灰白色雾气笼罩。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容器!”
善无畏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
“我是……你的掘墓人!”
“吼——!!!”
佛骨之主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胸口,露出了里面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漆黑如墨的心脏。
那心脏上,布满了诡异的金色咒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以我之心,引天之怒!”
他猛地将手掌按在心脏上,狠狠一攥。
轰!!!
整个血肉大厅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善无畏头顶的血肉天花板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
那是“天”的眼睛!
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善无畏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躲,但在那股绝对的威压下,他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善无畏,你以为你能反抗‘天’吗?”
佛骨之主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雾气,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天’的眼里,你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锁定了善无畏。
下一秒,一道恐怖的金色光柱,从那只眼睛中射出,直奔善无畏的头颅!
这是天罚!
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完了吗?”
善无畏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觉醒状态的阿丑,突然动了。
她没有看善无畏,也没有看那道金色光柱。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充满了混沌气息的眼睛,直视着头顶那只巨大的“天”眼。
然后,她张开了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善无畏却听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
那是**“混沌”的低语**。
轰!
阿丑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股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但却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特性。
那道足以毁灭善无畏的金色天罚光柱,在接触到那灰白色光芒的瞬间,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那灰白色的光芒还在顺着光柱,朝着头顶那只巨大的“天”眼蔓延而去!
“什么?!”
佛骨之主脸色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在……吞噬‘天’的力量?!”
那只巨大的“天”眼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已经晚了。
那灰白色的光芒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了“天”眼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不可一世的“天”眼,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天”眼的深处传来。
那不是阿丑的声音,也不是善无畏的声音。
那是……“天”的惨叫!
整个血肉大厅开始剧烈地崩塌。
“不!!!”
佛骨之主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他知道,如果“天”眼被破,他在这里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头看向善无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也别想活!”
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瞬间化作了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善无畏和阿丑所在的位置撞了过来。
这是自爆!
是佛骨之主燃烧了自己的灵魂,换来的最后一击!
善无畏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色火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但他必须挡!
为了阿丑。
为了韩非。
为了所有被“天”吞噬的生命。
“韩非!”
善无畏在识海中疯狂呐喊,“我需要力量!控制这股力量的方法!”
识海深处,一片漆黑。
但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金光亮起。
“善无畏……”
韩非虚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祸’是破坏,‘混沌’是无序。想要控制它们……”
“你需要‘法’!”
轰!
一股金色的信息流,如同闪电般注入善无畏的脑海。
那是韩非毕生所学的精华——“法家之术”。
在这一刻,善无畏的脑海中,无数的规则、秩序、法理在疯狂运转。
他看着那团扑来的黑色火球,看着那混乱的能量风暴。
他伸出了左手。
那只覆盖着暗紫色甲壳的左手,此刻爆发出一阵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法……”
善无畏轻声低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以我血,为天地立‘法’!”
他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抓。
轰!
那团巨大的、混乱的黑色火球,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黑色的火球被定格在善无畏的面前,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这……这不可能!”
佛骨之主的声音从火球中传出,充满了不敢置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
善无畏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睿智与暴虐并存的光芒。
“这就是……我的‘法’!”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
砰!
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球,竟然在他的手中,被硬生生捏爆了!
不,不是捏爆。
是被**“分解”**了。
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他左手的暗金色甲壳吞噬得一干二净。
“不……”
佛骨之主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善无畏转过身,看向那团正在消散的黑雾。
他手中的定秦剑,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了一柄由暗金色火焰构成的长刀。
“游戏……结束了。”
善无畏一步步走向佛骨之主。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面便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的法阵,将周围崩塌的空间暂时稳定下来。
“弑神……”
善无畏举起了长刀。
“一式!”
轰——!!!
暗金色的刀芒,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流星,带着令人绝望的死寂与毁灭气息,轰然斩下。
这一刀,斩破了虚妄。
这一刀,斩断了因果。
这一刀,弑杀了神明。
噗嗤——!
佛骨之主的身体,连同他那扭曲的灵魂,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斩成了两半。
黑色的鲜血与金色的火花交织在一起,洒满了整个虚空。
“天”的惨叫停止了。
血肉大厅的崩塌停止了。
阿丑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失去了力气,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善无畏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阿丑!”
阿丑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纯真的笑容。
然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善无畏抱着阿丑,看着周围正在缓缓消散的空间。
“韩非?”
他轻声呼唤。
识海中,金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再次沉寂下去。
“他没事,只是太累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善无畏猛地转头。
只见在那破碎的虚空边缘,老船夫(荀子)正撑着竹篙,静静地看着他。
“老船夫?”善无畏愣住了。
“恭喜你,善无畏。”老船夫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你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
“这里……要塌了。”善无畏看着周围不断崩溃的景象。
“嗯。”老船夫点了点头,“‘天’受伤了,它的胃袋撑不住了。”
“跟我来吧。”
老船夫轻轻一点竹篙。
一道金光包裹住善无畏和阿丑。
“去哪里?”善无畏问道。
“去一个……能让你们变强的地方。”
老船夫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长安。”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片崩塌的虚无之中。
只留下无尽的黑暗,在静静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