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与沈淮舟有婚约在身的时候,他也没有做出当众牵着她的手这种出格的举动。
没想到这会儿他竟与何云舒大庭广众之下牵起了手来!
如此不知廉耻的行径,可真是丢人现眼。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她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两人牵在一处的地方瞟。
何紫嫣死死攥着帕子,面上却还是一派和善之色。
“夫妻本就一体,又有何不妥?”
沈淮舟扶着何云舒一步步走上台子,又轻声提醒她小心些,对她关怀备至。
不过短短几个字,在何紫嫣听来却异常刺耳。
夫妻本就一体......
何紫嫣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住,猛地撕扯出一道道血痕。
她又觉得嘴里蔓延开苦涩的味道,苦得她险些落泪。
等她从情绪的泥潭里挣脱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何云舒说出诗句,沈淮舟提笔写下,夫妻二人配合得很有默契。
所有人都在夸赞何云舒的诗词好,甚至有超过她的架势。
不!
这不可能!
何云舒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草包,怎么可能会作诗?
就算半年前接回何府,母亲给何云舒请的几个女先生都被她以各种名义给赶走了啊!
何云舒怎么可能会认字呢?
一定是沈淮舟帮她写的!
何紫嫣不相信何云舒有这样大的本事,上去挤开了主持人亲眼看到了宣纸上的诗词,一时怔在原地许久。
“桃花逐开春意浓,两三黄鹂停枝头。友人相聚齐欢颜,风卷纱幔愁不知。”
何紫嫣逐字逐句地念着,越念越心惊。
沈淮舟的字苍劲有力,将这诗的意境又往上递了几分。
既有桃花盛开的春意浪漫,又有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潇洒,完全就是今日诗社聚会的真实写照。
“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会作诗呢?”
何紫嫣缠着双手,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面容竟有些几分扭曲起来。
“怎么不可能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大家又不认识我,总不能帮着我说谎吧?”
何云舒见她几欲癫狂的模样,有些懒懒地开口。
毕竟何紫嫣耍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可不想轻易放过。
“你让我作的诗我都作了,我要你的发簪不过分吧?”
何云舒的话才刚说出口,手就撩了上来。
何紫嫣来不及避让,只觉得头上一轻,发簪便轻巧地落入了何云舒的手中。
“你、你怎么能抢我的簪子呢!”
何紫嫣气得面色通红,连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刚才不是你说的吗,要是我作出了一首诗来,你便将这发簪给我。”
何云舒掂量着手中的白玉兰花发簪,一下一下地抛着。
何紫嫣的心也好像被跟着被抛到了半空中一眼。
这话她的确是说过,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也做不出反悔的事情来。
何紫嫣站在台上,面色难看。
手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心,钻心的疼痛让她终于清醒了几分。
面对毫不知耻的何云舒,她耷拉着眉头,泫然欲泣。
“罢了,既然姐姐这么想要这支簪子,那我给姐姐便是了,我怎么样都不打紧的。”
何紫嫣哭得红了眼眶,看上去就是受了欺负又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柔弱模样。
“你怎么这么爱哭?你要是不愿意给,我还你便是了。”
何云舒说罢,就拉着她的手要将发簪塞她手里。
可何紫嫣骨子里的清高不允许她这样被动接受。
东西已经被何云舒抢了,再塞回来又是什么道理?
显得她好欺负吗?
何紫嫣手腕一转,白玉兰花发簪一下就摔在地上,断成了两节。
沈淮舟眸光微暗,面露愠色,一把将何云舒护在了身后。
台下众人见这变故,纷纷同情起何紫嫣来。
“不过就是姐妹间的斗嘴,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就是啊,这何云舒也太较真了些,都把紫嫣给欺负哭了!”
“别说了,我听说何云舒是被商户养大的,脾气古怪些不也正常吗?”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多半是同情何紫嫣,少数是对何云舒的不满。
但何云舒现在是沈淮舟的妻子,谁敢当面对她不敬,那不是活腻了吗?
“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告辞了。”
何紫嫣屈膝福了个礼便从台上退了下来。
没了发簪的她头发有几分散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得体。
她没想到何云舒竟然真的当面摘下了她的发簪,简直就是粗鲁野蛮!
她恨极了何云舒!
之前与她抢家人的疼爱,现在又抢她的风头,这女人怎么能够这么贱呢?
而且沈淮舟竟不帮她说一句话!
两人再怎么说之前也是有婚约在身的,怎么他对她会如此凉薄?
何紫嫣想不明白。
她难过地捂脸离开,殊不知身后跟了个人过来。
“何二小姐,在下原本无意唐突,但实在不忍见美人落泪而袖手旁观。”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何紫嫣连忙抹去腮边的泪水,停下脚步。
面前的男子,她并不陌生。
是姚旭。
“姚公子,怎么是你?”
何紫嫣虽然心头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沈淮舟是不可能追过来的。
“正是在下,这支木簪是我在街上买的,虽比不上何二小姐的白玉兰花发簪,可有总比没有好。何二小姐暂且先用着吧。”
姚旭说着便将手中的发簪递到了何紫嫣面前。
这发簪通体黑色不扎眼,看上去是乌木做的,顶端只雕刻成了一朵桃花的形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刻字。的确是寻常的款式。
但赠送发簪意义非凡,若非心上人,这发簪是赠不得的。
以她和姚旭的关系,不足以让她收下这发簪。
姚旭的爹虽然也在朝为官,可不过是个侍郎,跟她爹相比简直差远了。
姚旭又是个白身,何紫嫣就更加看不上了。
“发簪意义非凡,姚公子还是不要乱送的好,我怕婉君知道了会生气。”
何紫嫣故意提了沈婉君,是要让姚旭知难而退。
果然,姚旭听见婉君的名字时,面上愣了一下,敛去了笑意。
“婉君心思直率,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同情你今日的遭遇,她怕是心疼你还来不及。”
姚旭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何紫嫣的距离。
何紫嫣却眉头微蹙,微微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目光。
“姚公子!”她怕姚旭再往前走,惊呼了一声,“你还是把簪子送给婉君吧。至于我,就不牢你费心了。”
正当何紫嫣想着如何摆脱姚旭的时候,丫鬟香莲赶了过来。
诗会上时不允许丫鬟小厮出现的,所以香莲便与别的仆从一起等在了外面。
她能及时赶到,还是听见别的小厮说她家小姐的闲话。
香莲刚刚站稳,便见她家小姐伸手一撩,眨眼间原本在她发间的小发簪就出现在了何紫嫣的头发上。
身为小姐却戴着丫鬟的发簪,着实有失身份,可眼下没有多余的选择。
香莲低垂着头,任由一缕头发散落下来,却一句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