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都协和医学院宿舍。
林沐阳在梦中坠入一片白光。
他站在一间陌生的展厅里,高穹顶、玻璃幕墙、德文标识林立。
人群熙攘,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手持香槟谈笑风生。
远处横幅写着:“1985国际医疗技术博览会·中美德三方论坛”。
忽然,一本熟悉的青皮手札浮现在他面前,自动翻至第四页。
墨迹如血,字字清晰:标题:1985夏:慕尼黑的陷阱与机遇。
【陷阱】
威康公司将于1984年4月18日15:00,在慕尼黑会展中心A厅举办“中美德三方医疗发展论坛”。
表面是学术交流,实则精心设计三重贬低:
1.安排美方代表宣称“中国基层仍用听诊器判断心衰,落后西方二十年”;
2.德方“专家”展示所谓“中国手术感染率数据”(伪造);
3.威康借机推出“全套ICU解决方案”,单价超百万美元,意图绑定省级医院采购。
【机遇】
海因里希博士(腹腔镜技术奠基人之一)正秘密寻求亚洲合作伙伴,欲推广低成本腹腔镜系统。
但威康以“商业排他协议”阻挠其接触中方。
博士性格孤傲,只尊重真正懂技术的人。
【关键行动】
论坛公开提问环节,你必须起身,用专业问题“救场”中国代表团,并直指威康数据造假。
问题核心:“1984年《柳叶刀》指出,腹腔镜术后感染率低于开腹手术,贵方为何仍以‘感染风险’为由否定中国基层应用可能?”
【精准信息】
时间:1985年4月18日15:00
地点:慕尼黑会展中心A厅
海因里希座位:第三排左二(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
梦境骤然碎裂。
林沐阳猛地坐起,窗外月光如霜。
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前世记忆碎片翻涌:1985年慕尼黑展后,威康果然签下三省ICU大单,而海因里希团队因“无亚洲伙伴”被迫接受威康收购……
中国错失腹腔镜技术引进窗口期整整十年!“这次,我必须抢回来!”他咬牙低语。
天未亮,他已伏案疾书。
写下需要做的准备:重读1980-1983年所有腹腔镜文献;整理威康在巴西、墨西哥的“设备换市场”案例;模拟论坛场景,打磨提问措辞,既要专业犀利,又不能显得攻击性过强。
第二天,上午八点,培训班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红纸黑字的《赴德考察团终审候选名单》赫然张贴:候选人(10人):
林沐阳(皖北红旗公社)
赵铁军(军总医院)
秦雨薇(京都疾控中心)
孙皓(协和医学院)
……
(杨帆名字未列)
看着名单,人群议论纷纷。
“林沐阳真进去了?一个赤脚医生?”
“听说他在模拟考核救活了‘死人’……”
“周老亲自保的!”
角落里,杨帆脸色铁青。
他攥紧拳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当天下午,一封匿名信送至卫生部外事司:“紧急举报:学员林沐阳频繁与驻德外交官之子孙皓密会,深夜传递文件,疑涉境外情报交换。建议取消其出国资格,严查背景。”
三天后,调查组进驻。
林沐阳被请进问询室。
面对两名纪检干部,他不慌不忙:“孙皓父亲是驻德使馆参赞,负责科技合作。我们讨论的是威康公司在德行贿记录、海因里希技术参数、以及慕尼黑展潜在陷阱。所有情报,均用于保障国家利益。”
他递上一份材料,正是孙皓整理的《威康德国违规经营证据摘要》,附有德文原件与翻译。
调查组长眉头紧锁:“这些……属实?”
“可向周老核实。”林沐阳平静道,“若因‘与外交官之子合作’就被定罪,那中国以后如何开展国际技术谈判?”
调查组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们会查清。”
然而,反转来得更快。
次日,调查组突然约谈杨帆。
“你父亲名下有一家‘康达医疗器械咨询公司’,”组长冷冷道,“1983年9月,收到深圳‘康健医疗’汇款12万港币。而康健法人徐振国,正是威康在华代理人。”
杨帆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原来,林沐阳早让赵铁军盯住杨家资金流。
张建军从深圳发回的线索,成了致命一击!
两天后。
终审名单公布:正式成员(6人):林沐阳、赵铁军、秦雨薇、孙皓、阿依古丽、李卫国全为核心团队成员!
杨帆不仅落选,更被调离培训班,转至地方药检所“接受审查”。
公告栏前,周文山拄拐而来。
他扫视众人,声音沉稳:“医术可以学,医德难培养。这次选拔,选的不是学历,不是出身,而是心。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林沐阳眼眶微热。
当晚,六人在小饭馆聚餐。
“慕尼黑见!”
赵铁军举杯。
“我要把出血热预警机制带到欧洲!”秦雨薇眼中闪着光。
“海因里希的密封阀图纸,我志在必得!”孙皓握拳。
林沐阳望向窗外,京都的夜空繁星如海。
第二天,中午。
京都东单邮电局长途电话亭。
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窗,林沐阳攥着三张皱巴巴的电话券,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
这是他第一次打长途,培训班特批的“紧急家事联络”,理由是“疫情协同”。
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接着,一个熟悉又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喂?……沐阳?”
“是我。”他喉头一紧,“晓梅,你那边还好吗?”
“好!”苏晓梅声音忽然亮了起来,“利巴韦林到了!十支,全存进县疾控冷库了。我跟他们说这是‘红旗家庭病床应急储备’,李院长帮忙打了招呼,我拿到了钥匙。”
林沐阳心头一松,关键防线已布下。
“如果有资源,最好再多进一些。对了,皖南那边呢?”
“联系上了!城关砖厂、纺织厂,一共七十二名皖南籍工人。我让家属每周报一次体温和症状,有异常立刻通知我。”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天有个工人牙龈出血,我连夜骑车去看,结果是刷牙太用力……但我不敢大意。”
“嗯。”林沐阳点头。
短暂沉默后,苏晓梅忽然轻声说:“李院长……给我介绍了对象。县医院的检验科主任,人不错。”
林沐阳心猛地一沉。
“我拒绝了。”她迅速补上,像怕他误会,“我说……我在等一个人。”
电话那头,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沐阳握紧话筒,脱口而出:“等我回来,我们结婚。”
长久的静默。
只有北风在窗外呼啸。
良久,苏晓梅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好。但你要平安回来。”
林沐阳再次重重点头,仿佛她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