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农刚踏出县衙门槛,眉头一挑,心里嘀咕:坏了,今儿升堂审犁杖的案子,李贵那小子是关键证人,少了他可不行。
他转身就往王老铁匠铺的方向赶,那辆穿越时带来的面包车“突突突”地冒着烟,在青石板路上晃悠,引得路边行人频频侧目。
这物件在明末柳河县,可比县太爷的轿子还稀奇。
到了铁匠铺,他扯着嗓子喊了声“李贵,麻溜点上车!”。
正蹲在地上磨铁的李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锉刀差点飞出去,连滚带爬地钻进副驾,嘴里还嘟囔:“方公子,这是要干啥?”
方正农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干啥?带你去县衙看戏,顺便给咱作证,少废话,坐稳了!”
面包车又“突突”着折返,留下王老铁匠在铺门口捋着胡子,一脸茫然地望着车屁股。
王小翠这才跑出来,问她爹:“刚才正农回来了,干啥?”
“把李贵拉走了,好像是县太爷要审理咱们的案子了!”王老铁匠若有所思地说。
“哦........”王小翠看着远去的面包车发呆。
到了县衙,方正农探头往里面瞅了瞅,见大堂还没动静,便拽着李贵往旁边的角落里藏,手指着墙角的柱子,压低声音叮嘱:
“你在这儿蹲好了,别出声,等县太爷传唤你再出来!”
李贵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连连点头:“方公子放心,我一动不动,比铁匠铺的铁砧还老实!”
说完就往墙角一蹲,脑袋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个后脑勺。
方正农拍了拍手上的灰,索性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坐下,趁着眼下的空闲,好好打量起这明末的县衙。
他前两次来都是急着打官司,慌慌张张的,还真没这么巨细无遗地看过。
这衙门前街倒是宽阔规整,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对面立着一面青砖照壁,上面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贪”兽,圆睁着眼睛,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来警示当官的要廉洁奉公,别贪赃枉法。
照壁内侧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忠廉坊”“亲民坊”几个大字,笔力遒劲,就是边角有些磨损,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大门两侧是八字墙,墙面上贴满了官府的告示、榜文,字迹密密麻麻,不少百姓凑在跟前踮着脚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县衙大门外,一边摆着一面鸣冤鼓,鼓皮黝黑,边缘磨得发亮,另一边立着两只石狮子,昂首挺胸,呲牙咧嘴,透着一股威严劲儿。
再看那县衙大门,是朱红漆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柳河县”三个大字,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门外的街道上更是热闹,有摆着小摊卖糖画、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个轿夫蹲在路边,手里扇着扇子,时不时抬头张望,等着主顾。
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还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倒真是柳河县人流最集中的地方。
方正农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暗暗感慨:这明末的县城,倒是比电视剧里演的更有烟火气。
正看着,一阵马蹄声传来,方正农下意识抬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一辆装饰精致的带蓬马车,缓缓停在了县衙大门左侧的街道上,车帘是上等的绸缎,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样,车辕上还挂着一块小巧的木牌,刻着一个“李”字。
这不是李员外家的马车吗?上次他从总旗署回来,还坐过这辆车,更别提车里那位冯夏荷,那按摩手法,简直绝了,揉得他浑身舒坦,至今想起来还回味无穷。
没等他多想,马车上就下来了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左边那个穿着锦袍,面容白净,眼神里带着几分傲气,正是李员外的儿子李天赐;右边那个穿着青色官服,腰上系着腰带,不是吕里长是谁?
而中间那个女子正是李天骄。
一身淡粉色罗裙,裙裾飘飘,风一吹,裙摆轻轻晃动,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芷香,沁人心脾。
她耳上坠着小巧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又有几分傲气。
吕里长最先瞥见了坐在石阶上的方正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自己和李家兄妹走在一起,怕被方正农误会,他脸上立刻堆起诚惶诚恐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对着方正农深深一拱手,语气都带着点颤抖:“方公子,您怎么到得这么早啊?”
方正农慢悠悠地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我是原告,告的是你家亲戚李家,自然要早来,总不能让被告抢了先吧?”顿了顿,他又挑眉问道:“吕里长也接到县太爷的传唤了?”
“是是是,”吕里长连忙点头,脸上的谄媚更甚,搓着手说道,“我是第一个出现场的,知道这案子的来龙去脉,自然要过来为你们负责,为县太爷作证!”
说着,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家马车和李天骄兄妹,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急忙解释道:
“方公子您可别误会,我本来是要骑马来的,可刚出门就遇见李家的马车了,天赐和天骄非得拉着我坐他们的车,我推辞不过,就只能坐过来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方正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吕里长分明是在洗白自己,怕他觉得自己和李家串通一气,徇私枉法。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坦然又玩味:“坐车有什么不妥的?本来你们就是亲戚,沾沾光、搭个便车,再正常不过了,吕里长何必这么紧张?”
“对对对,是这个理!”吕里长连忙附和,可又怕方正农不相信,又急着补充道,“我们是亲戚不假,但我作为里长,肯定会秉公办事,站在有理的这一边,绝对不会徇私枉法,偏袒李家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脸都涨红了,那模样,活脱脱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看得方正农差点憋不住笑。
方正农强忍着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当然相信吕里长的官品和人品了,毕竟吕里长在这柳河县,也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洁嘛。”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语气里的调侃,吕里长也听出来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李天骄裙裾飘飘地走了过来,她故意放慢脚步,身姿摇曳,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眼神轻蔑地扫过方正农。
“方正农,”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满满的嘲讽,“你前几天不是挺能吹的吗?说不在乎那几副犁杖,怎么?牛皮吹破了,又跑到县衙来告状了?”
显然,她奔过来,就是特意来质问和嘲笑方正农的。
方正农一听,顿时来了脾气,也不跟她客气,开启了嬉笑怒骂的模式,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小贱人,你怎么跟你夫君说话呢?这犁杖本来就是我们的,是你们李家仗着有钱有势,硬生生抢过去的,岂能白白被你打赖去?我今天来,就是要讨回公道!”
“你是谁夫君?真不要脸!”李天骄被他骂得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气,当着吕里长和这么多路人的面,被方正农这么侮辱,她实在是没脸见人。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指着方正农,大声反驳:“小时候那点娃娃亲的破事,早已经过去了,你还死皮赖脸地提起来,真让人恶心!”
她这话,看似是反驳,实则是提醒吕里长,方正农只是在拿小时候的事胡搅蛮缠,根本不是真的有道理。
吕里长果然一脸惊诧,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嘀咕:这方正农也太大胆了,竟然敢这么放肆地叫李天骄“小贱人”?
不等他反应过来,听李天骄这么一说,他顿时恍然大悟,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打圆场,调解尴尬:
“哎呀,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啊!我也听说过,你们两个小时候订过娃娃亲呢,虽说现在耽搁了几年,但也还不晚啊——正农未娶,天骄未嫁,不如就顺势成了亲,也省得为这点犁杖的事闹到县衙来,伤了和气。”
“三舅,你在说什么呢?”李天骄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呵斥着吕里长,声音都变尖了,“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嫁给这种既穷又不要脸的人!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我吗?”
方正农听得乐了,故意歪着脑袋,一脸戏谑地看着她,语气欠欠的:
“嘿嘿,你可别嘴硬,事实上,你小时候早就叫过我夫君了,只不过啊,就你这脾气,顶多只能排在我十六姨太的位置。你再惹恼了我,别说十六姨太了,连给我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他觉得跟李天骄斗嘴,简直是一件太过瘾的事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比种出高产玉米还开心。
而且,这场官司过后,他非得让妖女给他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