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农正抓耳挠腮地不知道怎样回答,目光显得游移,不敢对视面前炽热的女孩。
出乎意料的是,苏妙珠没追着刨根问底要答案,身姿轻盈得像只掠水的白鹭,转身出了屋子,裙摆扫过门槛的轻响刚落,人就没了踪影,融进了院外浓得化不开的夜幕里。
方正农感觉到了疲倦,就脱去外衣躺在土炕上回味着刚才来自女孩的美妙礼物。
这一夜,方正农睡得格外香甜,连打呼都很有节奏感。他又做着好梦,梦里竟是红烛高燃的洞房,新娘眉眼弯弯,不是旁人,正是苏妙珠。
那眉眼间的神韵,看得他意醉神迷,浑身舒坦,比浇透了庄稼地的雨还酣畅......
“方大公子,太阳都晒到屁股咯,还赖在炕上睡懒觉呀?”
甜丝丝的声音像根小羽毛,轻轻挠在方正农的梦境里,把他从温柔乡中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炕边果然立着个娇俏美人,可再一瞧,却不是梦里那仙气飘飘的苏妙珠,而是一身靓丽装扮的冯夏荷。
这模样,倒像是从另一个梦里走出来的。
她身着月白暗纹绫罗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藕荷色镶边,不张扬不艳俗,反倒衬得肌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嫩得能掐出水来。
内里是浅碧色交领中衣,下身配着同色系马面褶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不细看瞧不出,一动起来,银线随光影流转,像藏了一裙的星光。
头上没戴那些沉甸甸的珠翠,只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插一支素银缠枝莲簪,鬓边别着一朵新鲜洁白的茉莉,清浅的香气慢悠悠飘过来,混着初夏的清风,沁人心脾。
耳上坠着小巧的珍珠耳坠,她稍一动,耳坠就轻轻晃悠,添了几分娇憨灵动。
脚下的素缎绣鞋只露着浅浅鞋尖,上面绣着嫩柳新荷,步子迈得轻缓,真真是行不露足,端庄又俏皮。
方正农脑子还有点发懵,分不清是梦是醒,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冯夏荷正对着他浅浅笑着,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还藏着点促狭。
不是梦!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自己——幸好昨晚机灵,穿了短衣短裤睡觉,没像上次被王小翠撞个正着那样暴露无遗,不然今儿个又得丢大脸。
可下一秒,他的脸就“腾”地红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冯夏荷,有一处痕迹明晃晃地暴露着他昨晚的美梦。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一旁的长裤,三下五除二套上,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襟里,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被这个女人窥见了自己夜里的不争气,该有多难堪?
他一边慌慌张张套着褂子,一边眼神飘移地问冯夏荷,声音极其不自然:“你......你咋进来的?我没开门啊!”
冯夏荷捂着嘴,眼底的笑意快藏不住了,语气却故作无辜:“你的院门和房门都没锁呀,我一推就开了,还以为你早就起来忙活种粮的事了呢!”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方正农身上瞄了瞄,落在他还没系好的褂子领口,脸颊也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许是想起了之前说的“帮忙”,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脑补些尴尬的画面,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怪异起来。
“啊?门都没上闩?”方正农瞪圆了眼睛,脑子飞速回想昨晚的情形。
可不是嘛,苏妙珠讨到他的礼物就走了,他当时激动得浑身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那柔软的香甜滋味,回味了半天,竟忘了栓门,就带着一肚子遐思沉沉睡去了。
这要是进来个窃贼,或是被李天娇那妖女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冯夏荷见他那副懊恼又慌乱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半真半假地打趣:“哟,该不会是特意给谁留着门吧?说说,昨晚哪个小美人来过,让你魂不守舍,连门都忘了锁?”
她说着,眼神像只机灵的小狐狸,扫来扫去,把屋里的桌子、炕沿都瞧了个遍,活像是在找什么蛛丝马迹。
方正农心里一慌,随即又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打圆场,语气里还带着点一语双关的暧昧:
“这门哪,可不是给别人留的,就是给你留的呗,不然你哪能这么顺利进来?”
冯夏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凑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勾人劲儿:
“那行,等明天晚上,再给我留着门哦......”
眼波流转间,满是娇俏与暗示,看得方正农心里又是一痒。
这话一出,方正农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忖:看这架势,偷犁杖图纸的事八成成了!他按捺住心里的欢喜,急切地问:“这么说,图纸已经到手了?”
谁知冯夏荷却垮了脸,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呀,偷图的事就别想啦,图纸在李天娇那妖女手里呢。”她顿了顿,凑到方正农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说:
“我昨晚套了李天赐的话才知道,那李天娇防得紧,怕图纸被盗,竟然把图纸藏到自己内裤里了!”
“靠!”方正农忍不住低骂一声,心里把李天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暗自腹诽:这妖女果然不是正常人!
幸好当初没真娶她当媳妇,不然天天对着这么个疯疯癫癫的主儿,非得被折腾疯不可。
可转念一想,这妖女越是这般野性难驯,反倒越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心里竟隐隐有点发痒——要是能把这妖女拿捏住,倒也是件趣事。
可欢喜劲儿没持续两秒,他就蔫了下来:眼下拿不到犁杖图纸,那官司还怎么赢?要是官司输了,就得被李天娇那妖女踩在脚下,到时候,唱征服的可就不是他方正农,而是他对着李天娇低头了!
一想到那画面,他就浑身不自在,心间顿时掠过一抹阴影,眼神里满是期待地看着冯夏荷,语气都软了下来:
“夏荷,你之前不是说,还有其他办法吗?”
一声“夏荷”,叫得冯夏荷心旌摇荡,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语气也软得能滴出水来,温柔地说:“当然啦,我既然答应帮你,就肯定不会让你为难,我愿意为你排忧解难呀!”
“夏荷,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方正农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炕沿上一蹦而起,凑到冯夏荷身边,鼻尖都快碰到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急切。
冯夏荷坐在八仙桌边的木凳上,抬眼瞄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没正面回答,反倒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
“昨天晚上李家大院进贼了,那贼,一定是你吧?”
方正农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想起昨晚偷图纸、找李贵的失败经历,难免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咳咳,是我,这不没办成事嘛。”
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你去找李贵了?”冯夏荷又问,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对啊对啊,”方正农点点头,想起李贵那狡猾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可那家伙太贼了,我刚靠近,他就溜了,连句话都没来得及问!”
冯夏荷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反问道:“就算让你抓到他又能怎么样?你还敢在李家大院里逼问口供?西厢房可是住着几十个家丁呢,真闹起来,你有几条命够造的?”
方正农一愣,仔细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嘛!就算昨晚李贵没跑,他真把人抓住了,在李家的地盘上,又敢怎么样?
那些家丁一涌而上,他就算自己能打又怎样,也得不到李贵的口供啊!想到这里,他顿时泄了气,蔫蔫地挠了挠头。
不过很快,他又眼睛一亮,想起昨晚无意间看到的画面,试探着凑近冯夏荷,压低声音说:
“李贵是没抓到,但我撞见个有意思的事——我看到李贵和你的丫鬟锦绣,俩人关系不一般,看样子是有私情!”
他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等着看冯夏荷惊讶的样子。
可冯夏荷却一脸平静,半点惊讶都没有,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俩的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李贵没娶媳妇,锦绣也没嫁人,俩人情投意合,那是正常的情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不是说他们不正常,”方正农连忙摆手,皱着眉头,语气严肃起来,“我是觉得,李贵那人看着就狡诈得很,不像个善类,你可得防着点他,别让锦绣被他骗了。”
冯夏荷却摇了摇头,笑着解释:“狡诈的另一面,其实是精明,自私本就是人的本性。他这人虽然心机重了点,但本质不坏,对锦绣也是真心的,不会骗她的。”
方正农盯着冯夏荷,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夏荷,你说的能帮我的另一个办法,该不会和锦绣与李贵的关系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