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晚上。
魔都上戏的阶梯教室内,灯火通明。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被教室内密集的讨论声彻底淹没。
讲台上,老张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校运会执行方案,声音略显沙哑地做着最后的动员。
“各位同学,关于在校运会期间的义卖摊位,学校已经下发了统一的规格要求。”
“原则上是‘爱心第一,比拼第二’。”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老张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地扫了一眼台下的江白,才继续说道:
“为了方便大家备赛,体育馆底层的器材室从今天起正式向所有参赛运动员开放。”
“如果有需要提前熟悉铅球重量,跨栏高度或者起跑器的同学,可以去体委那儿领表申请,走个流程就能借出来。”
话音刚落,坐在江白旁边的顾大鹏就嘿嘿一笑,粗壮的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江白的腰眼。
“老三,听见没?走流程?”
顾大鹏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子朝中有人”的嘚瑟:
“申请表那玩意儿是给外人看的。”
“哥们儿我是体育部的,下课了咱们直接过去,根本不需要申请,想扔多少个铅球都没人管!”
苏泽也凑了过来,一双狐狸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带我一个!”
“我那100米接力虽然主打一个‘帅’字,但起跑姿势还是得练练。”
“万一到时候在全校女生面前摔个狗吃屎,我这‘上戏情圣’的名号就真得喂狗了。”
江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坐直了身子。
“行啊,正好我也想去试试手感。”
说实话,自从体力值顶到12点这个数值后,江白一直摸不清自己真实的力量。
铅球?一千米?跳高?
他确实需要一个开阔地,来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到底变态到了什么地步。
毕竟。
他可不想在13号那天,一不小心把铅球扔进校长的办公室,或者在跳高的时候直接跳上体育场的顶棚。
几人兴奋讨论期间,台上的讲话已经到了尾声。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
“大家回寝室早点休息,运动员们注意保护好膝盖和韧带。”
老张合上文件夹,就在全班同学准备一哄而散的时候,他突然敲了敲桌子,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开溜的江白。
“江白,你等会儿,过来一下。”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
苏泽和顾大鹏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露出了那种“大舅哥你稳了”的猥琐笑容。
“老三,看到没?”
苏泽贼兮兮地挤了挤眼。
“老张,这绝对是想提前打听白芷妹妹的行程呢。”
“你想啊,现在江白芷可是全校的活招牌,老张身为辅导员,能带出这么个‘家属’,他这学期的年终奖估计都得翻三倍!”
顾大鹏深以为然地拍了拍江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三,你飞黄腾达的时候到了,别忘记我们这些小弟啊。”
江白顶着一脑门的黑线,在室友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向了讲台。
老张找他,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年终奖”。
老张是这学校里,跟他有近距离接触的人中,唯一一个知道“江白芷即江白”真相的倒霉蛋。
现在外面把江白芷回校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老张的心脏没当场停跳,已经算是平时锻炼有方了。
老张此时的脸色像是一块放了三天的隔夜豆腐,透着一股子灰白和疲惫。
他先是伸出脖子,确认了一下那三个室友听不到这边的谈话。
这才压低了嗓门:
“江白啊.......”
老张的声音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苍凉。
“你跟我交个实底。”
“论坛上那个贴子,江白芷作为家属参加校运会,还要上台演出的消息.......是真的?”
江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是那种让老张肝颤的淡定:
“张老师,文艺部那边已经报备了。”
“我妹.......她确实要参加舞台募捐表演。”
“参加个空气啊!”
老张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白芷在哪儿?你妹妹在哪儿?”
“你妹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喘气儿呢!”
“你13号那天打算怎么表演?左手给自己递水,右手给自己擦汗?”
“还是打算当众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江白维持着淡定的神态,目光诚恳:
“张老师,瞧您说的,我难能当众表演大变活人呢。”
“哎,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江白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
“这次校运会搞义卖筹款,我作为上戏的一份子,总得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尽点绵薄之力。”
“您也知道,我目前还没什么号召力,要是光靠我去卖货,估计一天也就卖两根烤肠。”
“但白芷就不一样了,她出名啊。”
“她往那一站,那就是行走的钞票打印机。”
“为了班级的荣誉,为了善款,我决定牺牲小我,拼了!”
老张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的激动已经没了。
他看着江白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
好少年啊!
为了筹集善款,竟然不惜自毁名誉,再次穿上那层层叠叠的裙子。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纯粹的国际主义献身精神啊!
老张老眼一红,他拍了拍江白的肩膀,长叹一声:
“小白啊,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女装大佬.......没想到你的格局竟然这么大。”
“老师错怪你了,你确实不容易。”
老张犹豫了半晌,似乎在进行极其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后,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死死地咬着后牙槽,低声说道:
“行!既然你有一颗赤诚的善心,那老师我.......校运会那几天,我帮你打掩护!”
“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提!”
“再怎么的,我也不能让你一颗奉献的心,孤军奋战!”
江白心中狂喜,眼睛亮得像两千瓦的探照灯:
“老张!你真是我的亲老师!不,你是我亲叔!”
“先别忙着认亲。”
老张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祈求的卑微。
他凑近江白,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白,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你.......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上刀山下油锅,我都答应!”
老张深吸一口气,神情扭曲地吐出了一句话:
“咳咳。我的儿子张诚,也要回学校参加义卖。”
“我就求你一件事,无论是江白还是江白芷,请务必离我儿子远一点!”
“最好,让他这辈子都别跟你谈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