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绝对”。
它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思考。在这片绝对的白中，空间失去了意义，时间失去了刻度，连自我都变得模糊——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彻底融化在这片虚无里。
凌夜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长发如瀑，皮肤苍白得像纸。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每一根睫毛、每一缕发丝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她的眼睛很大，很温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但凌夜从那潭湖水里，看到了深渊。
“凌夜……”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却让凌夜的心脏剧烈收缩。
“你终于来了。”
凌夜握紧黑剑，声音沙哑：“你是谁？”
女人停下脚步，距离凌夜大约三米。她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仿佛在奇怪凌夜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是你的母亲啊。”
她说。
轰！
凌夜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
母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比“灭世”更陌生，更遥远。他的记忆里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家庭。他的记忆从一片黑暗开始，从那个冰冷的玻璃容器开始。
“你在撒谎。”凌夜咬牙道，“我的母亲早就死了。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母亲。”
女人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不，你有。”
“你一直都有。”
“只是你不记得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凌夜的胸口。
“因为你的记忆，被人偷走了。”
“被人封印了。”
“被人……篡改了。”
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被偷走？
被封印？
被篡改？
他想起了疯人院，想起了院长，想起了那些关于“实验体 73 号”的只言片语。他想起了失落之城，想起了那个燃烧着黑火的“另一半”。他想起了白西装，想起了乌鸦，想起了他们口中的“容器”和“钥匙”。
难道……
他的一生，真的是一场骗局？
“是谁？”凌夜的声音颤抖，“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
女人的眼神变得冰冷。
“是他们。”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玩家’。”
“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把我们当数据、当玩具、当实验品的‘神’。”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凌夜心中的某个伤口。
“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我们，却又随意毁灭我们。他们修改我们的记忆，操控我们的命运，把我们逼疯，把我们变成怪物。”
“而你……”
女人看着凌夜，眼中充满了怜悯和狂热。
“你是他们最完美的作品。”
“你是他们最可怕的失败。”
“你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你是唯一能打破这一切的‘钥匙’。”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凌夜的脸颊。
“凌夜，我的孩子。”
“跟我来。”
“我会帮你找回你的记忆。”
“我会帮你找回你的力量。”
“我会帮你……”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
“毁灭他们。”
“毁灭这个虚假的世界。”
“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真正的世界。”
凌夜看着女人伸出的手，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想相信她。
因为她的声音太温柔，太真诚，太像他潜意识里渴望的那个“母亲”。因为她的话太诱人，太合理，太能解释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和绝望。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比疯人院更深、比失落之城更可怕的陷阱。
“你不是我的母亲。”
凌夜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凌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的母亲，不会让我毁灭世界。”
“我的母亲，不会让我变成怪物。”
“我的母亲……”
凌夜的声音顿了顿，想起了星落。
想起了星落的笑容，星落的眼泪，星落的誓言。想起了星落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了星落在他耳边说的那句“I promise”。
“我的母亲，会希望我活下去。”
“会希望我成为一个人。”
女人的眼神彻底变冷。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洁白的长裙瞬间化作黑色的雾气，长发变得干枯而杂乱，皮肤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肌肉和扭曲的骨骼。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背后伸出一对巨大的、由黑色羽毛组成的翅膀。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母亲。
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恐怖的、堕落的天使。
“你拒绝我？”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拒绝你的‘命运’？”
“你拒绝你的‘救赎’？”
凌夜握紧黑剑，黑剑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我拒绝被操控。”
“我拒绝被利用。”
“我拒绝……成为你们的工具。”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是凌夜。”
“我不是实验体 73 号。”
“我不是容器。”
“我不是钥匙。”
“我是我自己。”
轰！
凌夜大吼一声，黑剑横扫，一道黑色的剑气直刺堕落天使的胸口。
堕落天使冷笑一声，背后的黑色羽翼猛地一扇，一股黑色的风暴瞬间卷起，将黑色的剑气吹散。
“既然你执迷不悟……”
堕落天使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那我就只好……”
“亲手把你撕碎。”
“然后，把你的‘核心’取出来。”
她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直扑凌夜的面门。
凌夜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一步，将体内的精神力提升到了极限。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深渊。
就是毁灭。
“规则破坏者·漏洞利用！”
凌夜低声喝道。
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圈黑色的光环。
光环中，无数细小的代码在疯狂闪烁。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堕落天使。
他攻击的，是这片“白色房间”本身。
“我命令你……”
凌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崩溃。”
轰！
黑色的光环瞬间扩大，覆盖了整个白色房间。
白色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毒蛇一样，疯狂地缠绕上堕落天使的身体，试图将她拖入裂缝之中。
“不！！！”
堕落天使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她的身体开始被裂缝吞噬。
但她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她伸出一只手，指向凌夜的眉心。
“你会后悔的！！！”
“你会知道真正的绝望！！！”
“你会发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怨毒。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轰！
堕落天使彻底消失。
白色房间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凌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而在他的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灭世意志”，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疯狂燃烧。
“终于……”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终于摆脱她了。”
“现在，我们可以真正地……”
“合二为一了。”
轰！
凌夜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而在黑市的心脏深处，那扇黑色的门缓缓关闭。
门后，一片死寂。
而在天启塔的最高层，乌鸦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疯狂而诡异，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73 号。”
“我的孩子。”
“你终于觉醒了。”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乌鸦抬起头，眼中的齿轮疯狂旋转。
窗外，那片由数据组成的星空，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
那是——
“灭世”的影子。
世界，即将毁灭。
而凌夜，正站在毁灭的中心。
他，是毁灭者。
还是救世主？
没有人知道。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