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火车进了京城站。陆唯从车上下来,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活动了活动筋骨,才出了站。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三轮车、面包车、出租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汽油味和烤地瓜的香味。
听说广场那边我这卖烤地瓜的,特别好吃,连北大的校长吃了都说好。
陆唯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声“师傅,去府右街55号”。
“好嘞,您坐稳了。”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话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他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在车流里左钻右钻,开得又快又稳。
一路上,司机的嘴就没停过。
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亚运会,从亚运会聊到昨天在电视上看的电视剧,滔滔不绝的,跟说书似的。
陆唯作为一个东北人,那也不能让人家话掉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两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络。
司机师傅说起他儿子今年考大学,报了北大,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又骄傲又焦虑的劲儿。
陆唯安慰了几句,说“能考上,您别担心,您儿子肯定行”,司机听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到了地方,陆唯掏钱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司机师傅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声:“爷们儿,有缘再见啊!”
陆唯挥了挥手,笑着回了一句:“好,有缘再见!”
出租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陆唯转过身,背着自己的小包,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是灰砖的,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斑斑驳驳的。
转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扇气派古朴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朱红色的门漆,铜制的门环,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几个字,笔画遒劲,气势磅礴。
门口站着几个手持钢枪的战士,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陆唯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过去。
还没到门口,一个战士就伸手拦住了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陆唯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同时解释道:“我是来找人的。”
战士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唯的脸,确认无误后,把身份证还给他。
“同志,这里是特殊部门,需要工作证才能进入,没有工作证,禁止入内。”
陆唯刚想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里头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的,像是要去办什么事。陆唯连忙招呼了一声:“张秘书!”
张秘书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来,见是陆唯,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快步走过来。
“陆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陆唯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正想办法进去呢,被拦住了。”
“哎呀,您来之前打个电话啊,我好去接您。
这地方没有工作证进不来。”张秘书的语气里带着热络的客气,转身跟那个站岗的战士说了句“这是首长的客人,我领进去”,战士敬了个礼,侧身让开了。
陆唯跟着张秘书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打电话排队太麻烦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很急。能见见首长吗?”
张秘书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陆唯一眼,神色认真起来,点了点头:“您先跟我进来吧,我去问一声。您也知道,首长太忙了,日程排得满满的,不一定有空。”
陆唯点头表示理解:“明白,麻烦您了。”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一栋灰砖小楼。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安安静静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的。
张秘书把陆唯领进一间会客室,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开。
“陆先生,您先在这儿喝杯茶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汇报。”
“好,您忙。”
张秘书出去后,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陆唯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硬适中,靠背上搭着一块白色的钩花巾。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个暖水瓶,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盒火柴。
陆唯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味淡,入口有点苦,后味回甘。
他放下茶杯,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墙上挂着一幅国画,画的是山水,远处是连绵的山峰,一片火红,红的人感觉格外惹眼。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微微出神,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得值不少钱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一声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亲切劲儿。
“怎么?小陆对这幅画也感兴趣?”
陆唯赶紧站起来,转过身,看见老人正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眼角堆起几道深深的褶子。
陆唯呵呵一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有点兴趣。我在好奇,这画拿出去能卖多少钱。”
老人哈哈一笑,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陆唯也坐。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一直没断。
“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这幅《万山红遍》,虽然没有画院那幅尺寸大,但拿出去卖,确实能值不少钱。
你要是感兴趣,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着,就当是给你的奖励了。”
陆唯嘿嘿一笑,也没客气,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正好我公司快成立了,这画就放在办公室,正合适。
当然了,您老要是能给我题几句墨宝,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