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个人躺在炕上,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炕沿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塔西娅侧躺在陆唯怀里,金色的头发散在他胸口上,发丝在暗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一滴滴汗珠将她的头发打湿。
她睁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年画,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手指在陆唯的胸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斟酌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感觉。
“亲爱的,如果你接受了那份礼物,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陆唯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塔西娅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他。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五官的轮廓柔柔和和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蓝宝石。
她的语气认真起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在任何国家都一样。
你接触不到顶层,或者没办法影响太多人,生意做不大的。
做大了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你这次是运气好,碰上的只是一个小城的地头蛇。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陆唯的脸颊,手指凉凉的,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巴。
“如果,你接受了我的礼物,上交上去,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因为你为国家做过贡献……”
陆唯伸出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打断了她的话。
“塔西娅,你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不可能为了自己,把我的爱人置身于危险当中。
大不了以后做点小买卖,能生活下去就够了。钱多钱少,够花就行。”
塔西娅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愣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颤着,眼眶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亮晶晶的,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但鼻头已经红了。
“亲爱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带着鼻音,黏黏糊糊的,“感谢上帝,让我遇到了你。你不仅拯救了我的身体,更拯救了我的灵魂,让我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又暖和又踏实。
陆唯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
“幸福从来都是两个人的。因为有你,我也一样幸福。”
塔西娅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锁骨,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翅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月光在墙上慢慢移动,一寸一寸的,不急不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炕上又躁动了起来。
被子翻到了地上,枕头歪在一边,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像是两团火碰到了一起,烧得噼里啪啦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窗外的鸟就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塔西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陆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炕。
她的脚踩在水泥地上,凉丝丝的。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黑穿好了衣服。
白色的短袖,深色的裤子,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站在炕边,看着陆唯的睡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想什么事,嘴唇抿着,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陆唯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醒,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睡过去了。
塔西娅直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厚厚一摞的资料,沉甸甸的,压在陆唯的枕边。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那一摞子资料上。
她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的字,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赶紧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炕上——陆唯没动,还在睡。
她松了口气,带上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陆唯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