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协和医院，不，现在还是叫中国首都医院，无论是以后还是现在，都算是中国首屈一指的顶级医院。
是卫生部指定的全国疑难重症诊治指导中心，也是最早承担高干保健和外宾医疗任务的医院之一。
东单大街的新门诊楼今年刚刚投入使用，是如今整个京城最宽敞、最壮观的门诊大楼。
即便如此，每天从门诊大厅，到走廊，乃至楼梯处处都挤满患者。
这些人有些是京城本地的，有些是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
陈凌掐着医生上班点过来，但很多人五六点钟门诊部就搬着小板凳在此等候。
这还是门诊，其他检查科室人就更多了。
陈凌上次来医院时，虽然有朱琳陪同去门诊，却还是花了两三天。
这次不一样，朱琳全程陪同，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下午五点就完成所有检查。
几人走出医院，朱琳与陈凌并肩而行，交待着医嘱：
“梅姨这几个月调理得很好，不过药的话暂时还不能断。我刚刚问过药房，有一味药要等两天才有。”
大概是熟稔了，朱琳也跟着刘振云一起喊梅姨，也代表着关系更加亲近了些。
“陈凌同志要是不急着回去，可以等等，或者我把药名给你，这味药也不是什么紧俏的中药，江城应该买的到。”
听着她这么细心的交代，陈凌感激道：“谢谢朱琳同志，我这次来京时间还算充裕。”
朱琳微微点头，停在了医院门口，准备与陈凌一行人告别。
正在这时，陈凌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开口道：“快到吃饭时间了，朱琳同志要是没啥别的事，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朱琳微怔，迟疑起来。
其实她心里是想与陈凌多相处一会的，今日一天的闲谈，她聊得很畅快，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与聊的这么开心了。
林秀梅一眼就看出朱琳的意动，上前拉着她的手劝道：
“对撒，小朱同志，要是没别的事一起吃顿饭吧。你看你，今天为我的事忙前忙后，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这正好又是饭点，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梅姨，您千万别这么讲，我与陈凌同志也算是....”
朱琳本想解释说与陈凌是朋友，但感觉这么说又有点自作多情，她便顿住嘴，看了眼陈凌。
两人满打满算也就第二次见面，通过三封书信而已。
“朋友。”陈凌很贴心地确定关系。
朱琳暗自松了口气，微微颔首道：“对，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所以梅姨，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陈凌轻笑道：“既然是朋友，那朱琳同志还跟我们客气啥。”
朱琳又是一怔，知道是上了陈凌的当，甩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
想了想，她还是答应了。
不过，由她来请客，说是接风。
林秀梅同志也没争，满口答应了，先把人哄过去再说，她相信自己儿子会处理好这些。
几人走进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
趁着陈凌点菜的功夫，刘振云凑到陈凌跟前小声地说：
“啥情况，咋又是朋友了？这妮儿今天可是豁出面子，你管这叫简单的书信往来？”
刘振云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担心战友过的太苦，又怕战友过的太好。
上次朱琳也是陪同，但也仅仅只是带他们去找医生。
哪怕插队拿到号，却还是老老实实排队。
可这次不一样，几乎都是在走最快的通道，这得多好的关系，才舍得下这么大的脸面。
所以，陈凌口中只是简单几封书信往来，打死他也不信。
更最重要的是，我堂堂豫省文科状元，北大高材生，身处如此环境中都没处上对象。
结果你先捞着了。
你处上没关系，但你别把手伸这么长啊。
江城那么多姑娘不够你挑？跑来惦记京城的妮儿。
偏偏还是上次自己见过的这位。
哎，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我上次高低也要整两句，不就是文学吗，这是俺的专业。
现在居然被陈凌捷足先登，让他好一顿难受。
陈凌见他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没好气笑道：
“你先别这個死样儿，还记得我上次在信里跟你说的惊喜吧？看你现在这样儿，我有点担心说出来，你更受不了。”
“还有啥比这个更惊喜的，别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那我是蛮惊喜的，顺便还恭喜你早生贵子。”
刘振云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问惊喜的事，今天这一出已经是最大的“惊喜”。
陈凌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想得美，我要是结婚，能少的了你，就算你人不来，红包也要到。”
想了想，陈凌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说出来：“过两天闲下来，你陪我去趟人民文学杂志社吧。”
“去就去呗，反正我现在放假，时间....等等，啥，人民文学？”
刘振云猛然抬头，嘴巴有些颤抖地指着他说：“你你你....你写小说了？还，还投稿人民文学？”
这一刻的震惊比得知陈凌与朱琳悄悄联系上还要大的多。
他的脑子瞬间像是炸开一样，轰的一声，犹如身在梦中。
声音有点大，让不远处的林秀梅和朱琳不禁望了过来。
陈凌微微摇头：“那倒还没有，只是....”
“那就好，那就好。”
刘振云倏然松了口气，突然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这事不急，你有这个心就是好事，但我们要一步一步来，人民文学暂时距离我们太远。我最近也在琢磨写小说，准备下半年投稿咱们北大的文学杂志。”
“你呢，也是一样，先别急着投这些顶级杂志，免得拒稿后受到打击。”
“哦。”陈凌点着菜，心不在焉。
刘振云继续道：“你不是报考咱们北大了嘛？我认识一位学长，他跟我说，咱们北大下半年会创办自己的杂志，茅盾先生还写信题签了。”
“放心吧陈凌，我跟那位学长关系很好，到时介绍你认识。”
他以为陈凌是去人民文学找人，或者说宁愿相信陈凌是去人民文学找人。
至于找谁，那不重要，只要不是过去改稿子就行。
寝室已经有个室友先一步成为作家，这要是连自己战友都在人民文学发表作品，那他感觉自己没活路了。
听着刘振云反过来安慰自己，陈凌点好菜，笑呵呵地说道：
“振云，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在我们鄂省的江城文艺上先发表了一部长篇小说。六月份就刊登了，杂志我都带来了，等会回招待所我送给你啊。”
说完，陈凌又给服务员交代菜尽量清淡点，随后丢下呆立在原地的刘振云。
等回到座位，母亲林秀梅问道：“振云站在那儿做么事？”
“他可能有点事没想通吧。”陈凌偷笑着说，拎起桌上的水壶自顾自倒了一杯。
朱琳轻轻瞟了一下，眼波流转，察觉到陈凌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刘振云伤心欲绝的声音，那声音大得连墙角的蜘蛛都震了下来。
“俺的娘嘞，这日子没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