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礼堂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培根,烤蛋,热燕麦粥,蒸腾的热气在空气里散开。
小巫师们还没完全醒过来,格兰芬多那边有人趴在桌上,额头贴着胳膊,旁边的同学替他拿着吐司。
赫奇帕奇一如既往地热闹,拉文克劳安静,斯莱特林这边规矩,但也有人打着哈欠。
成群的猫头鹰从高窗飞进来,翅膀声密集,扑棱棱哗啦啦,信件和包裹往下落。
雷古勒斯面前落了两封信。
两只猫头鹰前後脚到的,一只灰,一只棕,都是家里的,落下後各自抖了抖翅膀,蹲在盘子边等着。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信封。
第一封,厚实的羊皮纸,黑色封漆,压着布莱克家族徽,沃尔布加的字迹,笔画重。
第二封,薄一些,封漆也是黑的,但上面多了一道符文,布莱克家主的专属印记,只有族长的信才会带这个。
雷古勒斯把两封信放在盘子旁边,先切了一块培根送进嘴里。
如果只是奥赖恩单独来信,可能是什麽家族事务的进展,打人柳的後续,或者局势变动的消息。
如果只是沃尔布加单独来信,可能是又听到什麽关於他在学校表现的传言,激动了。
但两封一起来,那就是同一件事,只是两个人各自写了各自的。
他们不会一起写信,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对很多事的看法差得太远,合不到一张纸上。
雷古勒斯把培根咽下去,拿起沃尔布加的信先拆。
羊皮纸展开,字迹果然是沃尔布加的风格,大,重,感叹号多!!!!!!!!!!
「雷古勒斯!
贝拉给我写了信,我读了三遍!
我不知道你在学校做了什麽让她如此愤怒,但她的措辞让我非常不安!
她说你无视她的忠告,公然庇护两个混血出身的学生,还用极其傲慢的态度回复她的警告!
这是真的吗?!
贝拉是你的堂姐,是布莱克家的长女,她现在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她背後站着那位大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你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你的天赋让整个纯血圈子都在谈论你!
这是荣耀!但荣耀不是用来和自己人作对的!
我为你骄傲,一直都是!但骄傲不等於放任!
贝拉说圣诞晚宴後会来格里莫广场,当面和你谈清楚!
我同意了!
在她来之前,你给我想清楚!
想清楚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话能说,什麽话不能说!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可以强硬,但强硬不能对着自己人!
听母亲的话!
沃尔布加·布莱克」
雷古勒斯把信看完,折好,放在盘子旁边。
果然。
贝拉上次写信警告,他回了个番茄酱,这次就绕过他,直接找家长。
她大概也知道再找他没用,那点番茄酱估计把她气得够呛。
但贝拉这麽做也说明一件事,她还是把这件事框在布莱克家内部。
她找的是沃尔布加和奥赖恩,走的是家族长辈的路子,要的是一个正式解决的场合。
但对雷古勒斯来说,正好。
参宿六的点亮需要对外施加影响,贝拉是食死徒的核心,和她正面交锋,影响力自然会传出去。
圣诞假期的纯血晚宴,今年是莱斯特兰奇家主办,到时候纯血圈子的大多数人都在。
贝拉想等晚宴之後来格里莫广场,那倒不如把事情提到晚宴上解决。
让卢修斯和纳西莎留下来,加上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布莱克家的核心人物都在场,把这件事当成家族内部事务处理。
贝拉想要正式,他给她正式。
雷古勒斯重新看了一遍沃尔布加的信。
母亲对他有爱,但那种爱有前提。
沃尔布加爱的是能为布莱克家带来荣耀的继承人,是让整个纯血圈子都在谈论的天才小巫师,是那个能让她在茶会上扬起下巴的儿子。
如果他不再是这些东西,那份爱会缩水多少,他说不准,但肯定会缩。
自己人。
沃尔布加把贝拉当自己人。
雷古勒斯想起贝拉上次来格里莫广场送黑暗启迪的场景。
沃尔布加率先问候,语气热切,眼睛发亮,但贝拉的态度明显敷衍。
沃尔布加拿贝拉当自己人,贝拉拿沃尔布加当什麽?
一个还算体面的布莱克家女主人,仅此而已。
但沃尔布加自己看不出来,或者不愿意看。
她信仰纯血荣耀,贝拉是那份荣耀最狂热的执行者,所以贝拉是对的,贝拉是自己人,贝拉说的话要听。
这就是沃尔布加。
雷古勒斯把信塞进袍子内袋,拿起第二封,里面只有几行字。
「雷古勒斯:
贝拉来信了,她会在圣诞晚宴後到格里莫广场。
你自己处理。
奥赖恩」
父亲的风格,通知,授权,完事了。
雷古勒斯把信折好,系统为您匹配了玄幻分类,点击p>
旁边,埃弗里往这边瞟了一眼。
上次那封信没有标记,他扫到了内容。
这次两封都是正经的家族信件,他只看一眼信封就把视线收回去了,低头继续吃他的烤蛋。
雷古勒斯注意到了,没说什麽。
分寸这种东西,埃弗里学得越来越好。
......
上午魔药课。
地下教室比外面暖和,壁炉烧着,绿色的火焰在墙上跳,坩埚蒸腾的热气让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有些好闻,有些刺鼻。
讲台上,斯拉格霍恩教授手里端着一杯什麽东西,深紫色,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喝了一口,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然後把杯子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早上好,孩子们!」
斯拉格霍恩语气热烈,和他圆滚滚的身材一样有存在感。
他穿着一件绣金边的深绿色马甲,纽扣绷得有点紧,最下面那颗在呼吸时微微颤动。
他拍拍讲台,坩埚旁边摆着几样魔药材料。
「今天熬安神药剂,配方在黑板上,时间一个半小时,开始吧。」
小巫师们开始忙活。
雷古勒斯拿出坩埚,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一个半小时後,斯拉格霍恩开始巡视。
他在每个坩埚前面停一下,弯腰看看颜色,闻闻气味,偶尔用魔杖搅一下,做几句评价。
走到雷古勒斯面前时,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坩埚里的成品。
淡蓝色,微微透明,表面有一层银色的薄雾,气味是清淡的薰衣草香,闻着就让人想打瞌睡。
斯拉格霍恩笑着说:「优秀,布莱克先生,一如既往。」
他拿桌边玻璃棒搅了一下,举起来看,用鼻子闻。
标准答案级别的成品。
斯拉格霍恩直起腰,看着雷古勒斯收拾桌面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天赋在魔药上的表现很奇怪。
他做出来的东西永远是好的,有时候甚至比好还要好,但他对魔药本身没有热情。
斯拉格霍恩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学生,有天赋又有热情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莉莉·伊万斯是一个,那个小女巫眼睛里有光,做魔药的时候整个人都亮着。
她问的问题又多又深,刨根问底,恨不得把每一种材料的脾气都摸透。
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是一个,虽然那孩子阴沉沉的不爱说话,但他在坩埚前面会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手指灵活,眼神专注,甚至会自己改配方,改完了还能说出为什麽这麽改。
雷古勒斯呢?
天赋够,甚至可以说,好得过份,但他对魔药就是提不起兴趣。
做出来的东西永远合格,永远优秀,但永远只是完成任务,从来不多做一步,从来不问一句『如果换一种材料会怎麽样』。
这孩子的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魔咒也好,变形术也好,那些东西当然有趣,斯拉格霍恩不否认。
但魔药才是真正值得投入的东西。
一瓶福灵剂能让你抓住一生中最关键的机遇,一剂复方汤剂能让你变成任何人,一锅生骨灵能让碎成渣的骨头重新长出来。
咒语打完就没了,魔药的效果可以持续几个小时,几天,几年,甚至一生。
而且魔药的门槛低,上限高,一个平庸的巫师靠魔药可以做到那些天赋异禀的巫师才能做到的事。
这门学科被低估了,一直都是。
得想个办法让这孩子对魔药产生兴趣。
但怎麽让一个对魔药能做到但不在乎的学生突然在乎起来?
斯拉格霍恩摸了摸自己的海象胡子,暂时没想到。
他拍拍雷古勒斯的肩膀:「布莱克先生,圣诞假期如果有空,欢迎来参加我的小派对,今年的嘉宾有几位很有趣的巫师。」
雷古勒斯礼貌地点头:「谢谢教授,我考虑一下。」
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走开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眨眨眼:「对了,你的安神药剂可以拿去用,我是说,也许你想要一个好的睡眠。」
雷古勒斯又点了下头,把装好的药剂瓶放到一边。
斯拉格霍恩走向下一个学生的坩埚,弯腰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种温和但遗憾的表情,开始给那个学生讲哪一步做错了。
......
中午,吃完饭,回寝室。
门关上,雷古勒斯坐在床边,看了一眼埃弗里和亚历克斯。
赫尔墨斯动作快,已经躺床上了,眼睛闭着。
雷古勒斯没管他,直接问:「莱斯特兰奇那边,到哪了?」
亚历克斯正从口袋里掏东西,听到这句话,停下来,转过身:「差不多了。」
他开始说,声音又轻又细,条理清楚。
「斯内普那边已经把材料单给莱斯特兰奇了,他自己出钱买材料,斯内普报了双份的量,说第一次熬怕失误,他信了。」
说到这,亚历克斯往雷古勒斯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斯内普会熬一锅看起来像吐真剂的东西,找机会把莉娜或塞缪尔单独抓起来,假装要灌吐真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