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刺针拔出来的那一刻，抢救室里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邹倩手里攥着的止血棉球都捏变形了，赶紧上前按住穿刺点固定。
李德刚长长出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了，伸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满脑门都是冷汗。
刚才他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周成的手，生怕针尖偏上一分半分，就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直到看见监护仪上一行平稳的数值，他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随即还是瞪了周成一眼。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刚才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赵晓和王子豪这才敢大口喘气，俩人手心的汗把白大褂口袋都浸得发潮。
刚才周成操作的时候，他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怕扰了他的动作。
直到患者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们才敢相信，就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周老师硬是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拉了回来。
周成摘了沾血的无菌手套，做完手消，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引流管，确认固定稳妥、引流顺畅，才转头跟邹倩交代。
“邹姐，记好引流量，每半小时看一眼穿刺点，有没有渗血渗液，生命体征十五分钟测一次，有任何变动立刻喊我。”
“放心吧周医生，我盯着呢。”邹倩赶紧应下，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操作台上的器械。
这话刚落，抢救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超声科的医生推着床旁机，喘着气跑进来，身后跟着心内科的会诊医生，俩人脸上都带着急色。
“对不住对不住，路上产科临时来了个急诊大出血，拦着用了会儿机器，耽误了两分钟，患者现在什么情况？”
超声科的医生一边说，一边就准备把机器推到床边。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患者躺在抢救床上，胸口起伏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值全在正常范围里，人意识清楚，正睁着眼看着他们。
俩人当场就愣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反应过来。
心内科的医生几步上前，给患者听了心肺，又快速翻了翻手边的病历，抬头看着周成，满脸的惊讶：“心包填塞？你这都已经穿刺引流完了？”
周成点了点头：“刚才患者血氧血压掉得太快，意识都模糊了，等不及你们过来，就先做了穿刺，前后抽了300ml不凝血，现在生命体征稳了。”
超声科的医生赶紧推机器过来，给患者做了个急查床旁超声。
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心包腔里的积液已经少了一大半，心脏舒张功能完全恢复，之前塌陷的右心室也恢复正常了。
他忍不住抬头冲周成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这穿刺技术，比我们科专职做的都准，一次成功，并发症都没出，剑突下这个路径，没个几年硬功底，谁敢这么快上手。”
心内科的医生也点了点头：“还好你动作快，这个量的心包填塞，再晚个几分钟，心跳铁定停。到时候就算心肺复苏按回来，脑子缺氧久了，人也废了。我这就联系CCU，马上把患者转过去，后续再查积液原因，看看是不是心梗引发的心脏破裂。”
“好，麻烦了。”
周成没多说，转身就去整理病历，把刚才抢救的全过程、用药、生命体征的每一次变化，详详细细地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泪，身上还穿着没换的家居服，一只脚的拖鞋都穿反了。
她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抓着患者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陈！老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患者虚弱地抬了抬手，嗓子还有点哑：“我没事了，现在感觉好多了，多亏了这些医生，救了我一命。”
女人一听，猛地转过身，对着周成和在场的医护人员，腿一弯就跪了下去，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医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老公！”
邹倩赶紧上前，一把把她扶了起来。
周成连忙道：“你别这样，这是我们该做的。患者现在情况稳住了，但还得住院进一步检查治疗，你先别慌，我跟你说清楚刚才的情况。”
他把患者刚送来时的危急状态，心包填塞的致命风险，还有因为情况太急，没等她赶到就先做了穿刺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半点都没瞒。
女人听完，眼泪流得更凶了，一个劲地道谢。
“医生，我懂！我都懂！你们是为了救他！别说没签字，就算真有什么风险，我们也绝对不会怪你们！要是没有你们，他现在人都没了，我们感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闹！”
李德刚在旁边看着，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刚才他还一直悬着心，怕家属来了揪着没签字的事闹。
现在看着家属这个态度，才算彻底放了心。
周成拿过知情同意书，跟女人逐条解释了穿刺的过程、后续的治疗方案和可能的风险。
女人认认真真听完，拿起笔就签了字。
没一会儿，CCU的转运床就推过来了，几个人一起搭手，把患者平稳抬到床上，推着往CCU去。
看着人被推走，抢救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邹倩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笑着说：“周医生，今天可真是把我魂都吓飞了，不过你这手是真稳，我在急诊干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利落的心包穿刺，十分钟不到，就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
赵晓和王子豪也凑过来，脸上全是兴奋和敬佩：“周老师，您太厉害了！刚才您操作的时候讲的那些要点，我们今天算是真真切切记牢了，比在课本上学一百遍都管用。”
周成笑了笑，去洗手池洗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刚才全程绷着劲，现在才觉出嗓子干得厉害。
李德刚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今天这事，是真敢干。但话说回来，换个人，既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不过我还是得说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结果，也不是每个家属都这么通情达理。真出了事，你这辈子的行医路就断了。”
周成擦了擦手，点了点头：“李老师，我都知道。但当时那个情况，我要是不伸手，他肯定就没救了。我穿着这身白大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患者死在我面前。就算有风险，也得先救人。”
李德刚看着他，没再多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在急诊干了一辈子，太懂这种选择了。
医生这行，从来都不是只看规矩不看人命，真到了生死关头，总得有人站出来，扛着风险，先把人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