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身份令牌,温郗微抬下巴:“行,说吧。”
大红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万一那邪修在山下杀人……”
温郗:“没事,他们几个就算撑不住,但某些人手里的好东西可多得很,总能护住村民的。”
凉望津那小世子虽然天真娇气又脾气大说话难听,但是一点都不抠门。
甚至道院里那些弟子平常闲的没事就去哄他开心,总能成功被凉望津大手一挥赠送许多宝贝。
不过,凉望津嘴实在是太欠了,就算这么阔气也愣是没给自己攒下一点好人缘。
温郗:“况且,我不认为那邪修有在我眼皮子底下布设我发现不了的阵法的能耐。”
说到这,温郗那双浅绿色的眼眸还亮了一瞬,似乎是至清瞳在为自己骄傲。
“好……”大红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眼前这位好似什么都掌握在手中的姑娘。
尽管,她们两个看着差不多大。
“说说看吧。”温郗周身灵力不减,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所有的风吹草动。
大红:“大人想知道什么?”
温郗:“你,和院子里那些姑娘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红眼眸闪了闪,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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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那位修士治好了遮红村的土地,临走时却一眼看中了她。
还不满十五岁的大红根本不在意什么“修行”什么去当“神仙”,她每天考虑的只是一日三餐怎么做饭可以更顶饱,更节省粮食。
大红生父死的早,只跟母亲相依为命。
她娘很爱她。
因为丈夫死前没来得及留下她的姓名,她娘便自己去认了字,为她取了一个自己认为最好听的名字。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大红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那汇聚了她娘的爱。
可只是因为那修士,她娘便要将她送上山。
她讨厌那男人。
街坊邻里都在劝她娘,就连村长也在劝,大红不明白,什么成仙什么修士,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不想离开娘……
最终她娘自己也同意了,哭着要她上山学本事……
大红还是不愿意,直到村长对她说——
“娃啊,上了山,修了灵,你就是仙人了,能腾云驾雾,再也不敢有人欺负你娘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可以保护娘,原来只要拜师就再也不会有人骂她娘克夫,再也不会有人骂她是野种……
村长伯伯早说嘛,她愿意的。
她很愿意。
明明都打算好不嫁人守着母亲一辈子的大红,就这样带着变强的决心跟着那位修士一步一步爬到了遮红山的山顶。
男人在山顶挥了几下手便建成一处院落,她在旁一脸稀奇,对自己的师父也生了敬佩之意。
刚开始的一两年,男人手把手教大红引气入体,教她牵引灵力,事事尽心尽力。对她不明白的地方也总是耐心解答。
师父说她是什么天品的水灵根,难得的很。
大红听不太懂,只是仰头天真的问:“那师父,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变强回家啊?”
那男人闻言只是笑了笑:“嗯,很快就会变强的。”
不知怎的,那笑容落在大红眼里总有些不舒服。
来到山上的第三年,男人开始给大红喂一些丹药。
他说那是有益于修行的灵丹,出于对师父的依赖与信任,大红每次都乖乖吃下。
但每次吃下,大红总会经受无比痛苦的折磨。
从头到脚,大红只觉得所有的骨骼都被碾碎,连带着皮肉筋脉都被狠狠揉捏,好似连死都是解脱。
可她不能死啊,娘还等着她回家呢。
她还没带娘过上好日子呢。
大红以为师父不知道这灵丹还有副作用,生怕他担心,便总是偷偷藏在林子里,小小一个人躺在地上疼到晕厥再慢慢苏醒,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直到那痛感消失,她才拖着身子回房。
男人笑着问她怎么了,大红摇摇头说没事——其实她本来就不在意,毕竟每次撑过来修为都能长一大截,就算是疼她也乐意。
不知道师父在哪寻的这么神奇的东西,一定废了不少银子。
大红默默在心中发誓,将来出师后定要好好孝敬师父他老人家!给他养老送终!
在男人的教导下,来到山上的第五年,大红成功筑基。
但一切,都从那开始变了。
男人大笑着说不愧是他挑中的人,不枉他喂了她那么多颗丹药。看着师父的笑容,大红开始感觉害怕。
她转身想逃,却已经逃不掉了。
大红被男人抓住扔进了一个丹炉,她被困在丹炉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在灵火的灼烧下化为一锅肉汤。
好烫啊,但烧到最后竟然都感受不到痛苦了,真神奇……
意识迷离前的那一瞬,大红又看见了男人嘴角的笑。
那是,放肆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原来,是冷笑啊。
难怪,过往他的每一次笑都让她觉得无比别扭……
最终,大红肉身被炼成了丹,只剩魂魄。
男人挥手撤去院落,在山顶刻了一座阵法,足足刻了四十九日。他将大红的元神困在阵中,充当阵眼,连接着每一处符文刻印。
大红后面才知道,男人选中她不过是看她的灵根可滋补他的丹田,令他修为大涨。
她修炼时吃下的那些丹药,也全是拿活人炼制的血丹,是邪修的法子,难怪每次都修为大涨……
而她们遮红村土地受损结不出粮食也是那人故意为之,但她不知为何那人偏偏就只盯上了遮红村,为何偏偏盯上了她。
遮红村依山而建,又没有什么好东西……
她只是想保护娘亲,从没做过什么坏事……
为什么……
上山那年,大红不过才十五岁。
肉身被炼化后,她还是选择将魂魄的样貌保留在了十五岁。
那是,她还没有离开娘的时候。
娘啊,大红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