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县。
县城不大,城墙也破破烂烂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黄不拉几的土坯。
城门口连个守门的兵丁都没有,就两只野狗蹲在那儿晒太阳。
林尘的队伍在城外停下时,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镇北王来了!镇北王来咱们西峰县了!”
消息传开,百姓们纷纷涌到街上看热闹。
有拄拐杖的老头,有抱娃的妇人,有光着脚的半大孩子,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城门口张望。
县令马德法带着县丞、主簿、典史等人,屁颠屁颠地跑到城门口迎接。
看见那支银甲白袍的骑兵,看见那辆奢华至极的马车,马德法的腿都软了,强装镇定行礼:
“下官西峰县县令马德法,恭迎镇北王千岁!”
后面那群人跟着行礼,身子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林尘从里面出来。
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弯着腰的马德法。
胖。
很胖。
那肚子,跟揣了八个大西瓜似的,弯在那儿都顶到地了。
林尘忽然笑了:“马县令,起来吧。”
马德法如蒙大赦,颤颤巍巍直起身,点头哈腰:
“王爷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县衙备了薄酒,请王爷移步……”
林尘摆摆手:“不急。”
他转头看向燕大。
燕大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翻开念道:
“马德法,西峰县县令,任职三年,贪墨赈灾粮款共计三万四千两。
纵容衙役敲诈勒索百姓,致十三户人家卖儿鬻女。
去年冬天,克扣赈灾粮,导致县城及周边村庄饿死百姓两百三十七人。”
燕大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马德法的脸“唰”地白了。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然后哗然。
“原来是他!是这狗官!”
“我儿子就是去年冬天饿死的,就是因为没拿到赈灾粮!”
“我家老头子也是!活活饿死的!”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官!”
人群涌动,要不是有大雪龙骑拦着,百姓们就要冲上来打人了。
马德法“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在颤:
“王、王爷,冤枉啊!下官没有!下官冤枉!”
林尘低头看着马德法,笑容淡淡的:
“冤枉?行,那就给你个申辩的机会。”
随后看向燕大:“证据呢?”
燕大一挥手,几个大雪龙骑押着一个人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囚服,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跟个骷髅似的。
马德法看见他,脸色更白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燕大介绍道:“此人叫钱贵,是马德法的师爷,所有账目,都是他经手的。”
钱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颤抖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怎么克扣赈灾粮,到怎么跟城西的赵员外、城南的李乡绅分赃,到怎么销毁证据,说得清清楚楚。
末了还磕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都是被马德法逼的……”
马德法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尘没看他,转头看向燕大:“那几个乡绅呢?”
燕大道:“已经派人去拿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队大雪龙骑押着七八个人过来,有胖有瘦,有老有少,但一个个都穿着绸缎,一看就是有钱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胖老头,还在挣扎嚷嚷: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秀才!有功名的!”
押着他的大雪龙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功名你大爷!再嚷嚷把你舌头割了!”
胖老头立刻闭嘴。
一群人被押到林尘面前,跪了一排。
围观的百姓又炸了。
“赵员外!就是赵员外!去年他趁灾买地,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
“李乡绅也不是好东西!他家的粮仓堆满了,就是不卖粮,等着涨价!”
“还有王扒皮!他放的高利贷,利滚利,我隔壁老张就是被他逼得上吊的!”
林尘听着,嘴角勾了勾。
他看着跪了一排的乡绅,淡淡道:“诸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员外抬起头,满脸堆笑:
“王爷,草民冤枉啊!草民一向遵纪守法,乐善好施,去年灾年还捐了粮食……”
燕大翻开另一份卷宗:“赵德厚,西峰县赵家庄人,秀才功名。
去年灾年,趁火打劫,低价购入良田八百亩,逼得二十三户人家卖身为奴。
你捐的粮食,是二十石陈粮,发霉的那种。”
赵员外的笑容僵在脸上。
燕大又看向李乡绅:“李富贵,西峰县李家村人。
去年灾年,囤积居奇,粮仓里存粮三千石,一粒不卖,等着涨价。
后来粮价涨了三倍,你才开仓,赚了五千两。”
李乡绅低下头。
燕大继续念,一个接一个。
念完了,林尘看着这群人,笑道:“各位,还有话说吗?”
没人说话。
林尘点点头,转身往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挥了挥手。
燕大一挥手,几个大雪龙骑上前,把马德法按在地上。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杀得好!”
“天元大老爷!”
“镇北王万岁!”
林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些百姓一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王奉陛下之命巡狩天下,替天行道,铲除贪官污吏。
这些蛀虫,是陛下让本王杀的,你们要谢,就谢陛下。”
百姓们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喊:“陛下圣明!”
紧接着,一片跟着喊:“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林尘嘴角勾了勾,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往县衙驶去。
身后,喊声震天。
车厢里,妖妖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欢呼的百姓,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夫君,他们都在喊陛下圣明呢!”
林尘靠在软垫上,捏起一颗葡萄,往嘴里一丢:“嗯,听见了。”
柳生雪看着林尘,若有所思:“夫君,你故意的?”
林尘笑了笑:“什么故意的?”
“把功劳推给陛下啊。”
林尘没说话,只是又捏起一颗葡萄。
柳生雪没再追问,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沉思。
柳生飘飘缩在角落里,小脸还有点白,她看看外面欢呼的百姓和乡绅土豪,又看看林尘,小声问:
“姐夫,那些人……都会死吗?”
林尘点点头:“会。”
柳生飘飘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小声说:“他们……该死。”
林尘看了她一眼,笑了:“长大了。”
柳生飘飘脸一红,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