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村口,晨光正好。
千玄跟纲手告别,临走前,纲手女王陛下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从自己那鼓鼓囊囊的钱包里,摸出了一个寒酸的小布袋,丢给了千玄。
“这是你这次出差的经费,省着点花,回来记得拿票据报销。”
千玄掂了掂那轻飘飘的袋子,听着里面几枚铜板寂寞的碰撞声,脸都绿了。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看着纲手那副“你也有今天”的得意笑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默默地将“巨款”揣进怀里。
谁叫自己当初嘴贱,非要炫耀什么小金库。
现在好了,财政大权旁落,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村口的大树下,小南早已等候多时。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将那头柔顺的蓝发束成一个干练的马尾,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只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死死地捏着一个硬皮小本本。
“走吧。”
千玄走到她身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姿态,完全不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更像是去邻村赶集。
雨之国在木叶的西边,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以忍者的脚程,全力赶路的话,两天足矣。
但千玄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领着小南,专挑那些风景秀丽的林间小道走,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一朵没见过的野花,或者一只长相奇特的飞鸟,评头论足一番。
“你看那只鸟,长得跟个球似的,飞得还挺快。”
“那边的山,形状有点像个饭团。”
小南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那张冰山般的脸上,已经结了三尺厚的寒霜。
她的脑海里,正疯狂翻阅着自己的小本本。
《反制手册》第一条:他会用各种无聊的话题,试图打破你的心理防线,制造轻松的氛围。
对策:保持沉默,用眼神表达你的不屑。
小南努力地,用自己最冰冷的眼神,盯着千玄的后背。
然而,走了半天,千玄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在那自言自语,兴致不减。
小南感觉自己的内力,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阵憋闷。
到了傍晚,两人走进了一座颇为繁华的小镇。
镇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似乎正在举办什么祭典。
“运气不错啊。”
千玄的眼睛亮了,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小南的手腕,就往最热闹的集市里钻。
小南的身体,瞬间绷紧。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漏跳了一拍。
《反制手册》第十七条:他会寻找各种机会,进行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试探你的底线。
对策:立刻挣脱,并给予严厉的口头警告!
小南刚想发作,千玄已经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人群里,她被拉着,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警告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集市上,各种小吃的香气,混合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千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他买了一串章鱼小丸子,自己吃了一个,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剩下的一颗,递到了小南嘴边。
“张嘴,尝尝。”
小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紧锁。
《反制手册》第三十二条:投喂,是攻陷女人心防的古老伎俩,绝对不能接受!
“我不饿。”
她冷冷地拒绝。
“不饿也得吃。”
千玄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是命令。”
小南愣住了。
她看着千玄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最终,她还是屈辱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丸子在口中化开,带着酱汁的甜和章鱼的鲜,味道……出奇的好。
看着小南那副明明很喜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别扭模样,千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拉着她,继续在集市里闲逛。
路过一个卖饰品的小摊时,千玄的脚步,停了下来。
小南的目光,也被摊位上的一枚发簪吸引了。
那是一枚用蓝色琉璃烧制而成的,蝴蝶形状的发簪,在灯火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但那短暂的,一闪而逝的惊艳,还是被千玄捕捉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借口去上厕所,一个人溜了回来,买下了那枚发簪。
当天晚上,千玄在镇上最好的温泉旅馆,要了一间带独立庭院的豪华客房。
“我们……住一间?”
小南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得有些过分的床铺,声音都有些发紧。
《反制手册》第七十八条:他一定会用各种借口,要求同住一间房,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对策:宁死不从!
“你想什么呢?”
千玄白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一扇纸门,
“那是你的房间。我可不想半夜被你用纸片给分尸了。”
小南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逃也似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千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庭院里,热气蒸腾的露天温泉,在月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碧玉。
千玄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公费旅游适合我啊……”
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隔壁,属于小南的那个温泉池里,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两个池子,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稀疏的竹制屏风。
千玄睁开眼,能清晰地看到,屏风那边,一个玲珑有致的剪影,正缓缓沉入水中。
他清了清嗓子。
“水温怎么样?”
屏风那边的水声,停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还好。”
“对了,这个给你。”
千玄忽然从池边的石头上,拿起一样东西,隔着屏风,递了过去。
小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入手冰凉,触感光滑。
她拿到眼前一看,正是白天在集市上看到的那枚,琉璃蝴蝶发簪。
“你……”
“看你挺喜欢的,就买了。”
千玄的语气很随意,
“就当是……你帮我照顾那几个麻烦女人的谢礼吧。”
小南握着那枚发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小本本上,写了一百零八种对付这个男人的方法,却唯独没有写,当他对自己好的时候,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嗯?”
玄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他靠在池壁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听自来也说过,你们三个在雨隐村的事。”
小南的身体,微微一颤。
“弥彦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他的理想,很伟大。”
千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门也是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家伙。而你,是连接他们两个的,最重要的纽带。”
“你们,本该拥有更好的未来。”
小南沉默了。
她没想到,千玄会跟她说这些。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看起来没个正形的男人,原来……什么都知道。
“别担心。”
千玄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以后,有我呢!我他娘的,强得可怕!”
“我会让雨隐村,不再下雨。”
“我会让弥彦的理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我还会让长门,重新变回那个,会因为一只小狗的死,而哭鼻子的傻小子。”
小南静静地听着,握着发簪的手,越收越紧。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那座用冰雪和冷漠堆砌了十几年的堡垒,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肩头。
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那张有些模糊的倒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只在月光下,仿佛随时会振翅飞翔的琉璃蝴蝶。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反制手册》,好像……有点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