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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王爷的暗卫(34)

    过完年,宁馨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些简单的衣裳。

    毕竟,不管是京城还是边关,她都不缺什么。

    祁闻毓站在帐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塞进包袱,打了结,拎起来掂了掂,放在床头。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从她的手到她的脸,从她的脸到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又从她的小腹回到她的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腹有薄茧,收拾包袱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真要走?”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宁馨转过身来看着他。

    “属下的任务已完成。”

    “一直待在这里多有不便。”

    祁闻毓听到“属下”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她已经不是暗卫了,她是他的侧妃,可她总是会下意识的用回以前的身份。

    从前是盔甲,现在成了壳,她“缩”进去的样子让他心疼。

    祁闻毓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着,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捂热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些离别的愁绪萦绕在两人中间。

    “我会尽快大胜归来的。”

    祁闻毓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争取早日回京。”

    宁馨点了点头。

    祁闻毓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角和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恨这场仗打得太久,恨太子在背后捅刀,恨自己不能现在就甩下一切跟她回去。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钻进鼻腔,是皂角和边关风沙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他安心。

    祁闻毓低下头,吻她。

    起初很轻,像怕弄碎什么,含着她的唇瓣慢慢地厮磨。

    然后渐渐地重了,深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宁馨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

    “王爷。”

    她的声音有些喘,“注意分寸。”

    祁闻毓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

    她的脸颊泛着红,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眼睛里有水光,但目光清醒得让人又爱又恨。

    她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可以放纵,什么时候必须克制。

    他爱她的清醒,也恨她的清醒。

    祁闻毓松开她,退后一步,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叹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规矩?”

    他的声音有些闷,“能不能……多爱我一些?”

    帐内安静了片刻。

    宁馨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祁闻毓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就不气了。

    也许她不是不爱他,只是没人教过她怎么表达。

    她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怎么隐藏自己,怎么才能不被人看见,又怎么把所有的软弱和感情都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

    “罢了罢了。”

    祁闻毓摆了摆手,“你等我。我也等等你。”

    宁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闻毓看见了。

    他觉得这一眼,够他熬过接下来的所有日子。

    ……

    开春后,冰雪消融,戈壁上的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刮得人脸疼。

    宁馨挑了一个不起眼的清晨,悄悄地离开了军营。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来时的四个暗卫护送。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在晨雾中驶出了河谷,驶过了关隘,驶向了京城的方向。

    祁闻毓没有去送,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哪怕他为此争辩过。

    他站在营帐里,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手里攥着她临走前留下的那块玉佩。

    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的,像她还在身边。

    他把玉佩贴在心口站了很久,久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里。

    *

    宁馨离营数日后,太子才得到消息。

    东宫的书房里,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尖利而密集,像是什么东西在崩裂。

    太子站在满地碎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手边最后一只完好的茶盏被他高高举起,砸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本宫手底下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意像暗涌的岩浆从牙缝里挤出来,烫得跪了一地的人个个面如土色,“人走了这么多天,都快到京城了才收到消息!”

    “本宫养你们做什么?浪费粮食吗?”

    跪在最前面的人叩首,额角的汗珠滴在地板上,声音发涩:“殿下恕罪。”

    “雍王侧妃回京的路线极为隐秘,沿途有人清道,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属下也是在她过了最后一道关卡之后才——”

    “才什么?”

    太子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难道是等她到了京城,进了宫,本宫再动手?本宫抓她为质?你在宫里给本宫抓人?”

    没有人敢接话。

    太子转过身,背对着跪了一地的人,手指攥得骨节发白,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来。

    他本想在半路上截住宁馨,若是她去边关这段时间有了身孕,她就是祁闻毓的命门。

    可这个人,从离营到进京,一路上悄无声息,他的人连她的影子都没摸到。

    祁闻毓,你真是好本事。

    太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滚。”

    ……

    坤宁宫里,皇后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低声念着经文,眉心微蹙。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案上青烟袅袅,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

    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在她身后站了片刻,弯腰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后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念经。过了好一会儿,她念完了一段,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尊低眉垂目的观音像,叹了口气。

    “如此不沉稳……”

    她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嬷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皇后沉默了很久,将佛珠搁在案上,扶着嬷嬷的手慢慢站起身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望着窗外那株已经开始抽芽的老槐树,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有自己能听见。

    “终归……是我对不起他。”

    嬷嬷低下了头。

    窗外春寒料峭,老槐树的枝桠上刚刚冒出一点鹅黄色的嫩芽,细小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断。

    *

    马车到京城那日,正是黄昏。

    宁馨掀开车帘,远远望见熟悉的城门,夕阳将整座京城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车帘。

    贵妃亲自在永宁宫门口接的她。

    看到马车停稳,不等宫女上前搀扶,她自己先迎了上去。

    宁馨掀帘而出,贵妃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小腹上——

    穿着宽松的衣裳,还看不太出来,但贵妃是过来人,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快进来,快进来。”

    贵妃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外面风大,别着凉。路上累不累?吃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叠声地问,手一直握着宁馨的手没有松开,掌心很烫。

    进了殿,贵妃让宫女们都退下,只留了瑶琴在身边伺候。

    她亲自扶着宁馨在软榻上坐下,又吩咐瑶琴去请太医。

    “臣妾无碍。”宁馨说。

    “你有没有碍,不是你说了算,是太医说了算的。”

    贵妃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看宁馨的眼神是柔和的。

    太医来得很快,是贵妃的心腹,姓赵,太医院院判,专攻妇人之症。

    赵太医搭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起身朝贵妃行了个礼,面带微笑:“恭喜娘娘,宁侧妃脉象稳健,胎儿安好。只是路途劳顿,气血稍有不畅,臣开一副安胎的方子,调养几日便可。”

    贵妃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太医应该明白的。”

    赵太医背后隐隐沁出一层冷汗,点了点头。

    “赏。”

    赵太医退下后,贵妃让瑶琴去煎药,殿内只剩下她和宁馨。

    她坐在宁馨身边,端详着她的脸——比离京时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那么亮。

    “苦了你了。”贵妃低声说。

    宁馨摇了摇头。

    “臣妾不辛苦,王爷更辛苦。”

    贵妃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俩啊,”她说,“一个比一个倔。也好,真真是倔到一处去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你先歇着,本宫去一趟勤政殿。”

    ……

    勤政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

    御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本,他皱着眉一本一本地翻,看到那些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就丢到一旁。

    贵妃端着茶盏走进去,搁在御案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一旁,替他研墨。

    皇帝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贵妃笑了笑,绕到皇帝身后,替他捏肩。

    她的手法很好,不轻不重,捏得皇帝舒服地叹了口气。

    “陛下,毓儿的侧妃回京了。”贵妃一边捏一边说,“臣妾让太医给她把了脉,母子平安。”

    宁馨在边关就被那边的军医“诊”出了喜脉,消息早就送来了京城。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

    “臣妾想,”贵妃的手没有停,说出自己的目的,“让她先在永宁宫住一段日子。边关苦寒,她来回奔波,臣妾这边方便照顾。等毓儿回来了,再让她回王府。”

    皇帝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贵妃的伺候。

    “你是怕她回王府,没人照应?”

    贵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捏。

    “臣妾是怕有些人,不安分。”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贵妃担忧的是什么。边关粮草上有人做了手脚,毓儿又是几次三番被刺杀。

    那位侧妃怀的是毓儿的孩子,是皇嗣,若是回到王府,贵妃定是一万个不放心。

    她这是在防着谁,也是在替未出世的孙儿求一道护身符。

    “你想留就留吧。”

    皇帝说,语气淡淡的,但话里的分量,贵妃听得懂。

    贵妃的手停了下来,绕到皇帝面前,盈盈一拜。

    她只是笑了笑,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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