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个月,保送资格正式下来了。
宁馨和陈慎和双双被清大录取,免试入学。
两家人高兴了好几天。
宁父和陈父喝了顿酒,喝着喝着就聊到了孩子们身上。
宁父说孩子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放松放松了。
陈父说对对对,让他们出去玩玩。
宁母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要不让他们一起出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宁父看了陈父一眼,陈母看了宁母一眼,四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就去海边吧。”
宁父拍板,“阳光沙滩,好好玩一周。”
……
宁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房间里看书。
宁母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试探。
“行。”宁馨说。
宁母愣了一下,怕她拒绝,准备好的说辞全都用不上了。
“那我就……去安排了?”
“嗯。”
等宁馨知道要跟陈慎和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
*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陈慎和在安检口等宁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是给宁馨准备的东西,晕机药、眼罩、颈枕,还有一包话梅。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宁馨看着他手里的大包小包。
“有备无患。”陈慎面不改色地说。
安检的时候,宁馨把背包放进传送带,站在安检门前面犹豫了一下。
她看过别人怎么过安检,但轮到自己,还是有一瞬间的茫然。
陈慎和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只是轻声说了句:
“把手举起来,站到那个台子上就行。”
宁馨照做了。
安检员拿着扫描仪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惯了的树。
过了安检,她回头看了陈慎和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慎和看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候机的时候,宁馨坐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
她看得很认真,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陈慎和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她,只是把话梅递过去。
“干什么?”
“起飞的时候耳朵会疼,吃话梅会好一些。”
宁馨看了他一眼,接过话梅。
登机的时候,陈慎和走在她前面。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跟上。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宁馨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她看着窗外,地面的景物在加速后退,跑道尽头的天空越来越近。
引擎的声音很大,大到她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机身猛地一抬——她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攥紧了扶手。
陈慎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掌心朝上。
宁馨看到了那只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忽然从窗外涌进来,白得刺眼。宁馨眯起眼睛,看到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陈慎和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很漂亮。”她说,声音很轻。
“嗯。”陈慎和说,“很漂亮。”
*
当陈慎和第三次欲言又止地看着宁馨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
陈慎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陈慎和愣了一下,还是直接开口道:
“我以为你会拒绝出来玩的。”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之前……对宁家给的那些东西,总是很客气。”
“我以为你会不愿意跟我一起出来玩,会觉得浪费时间。”
宁馨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我是有骨气。”她说,“但我不是傻子。”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要对我好,我为什么要拒绝?”
“我以前拒绝,是因为我不需要超出生活需求以外的东西。”
“那些精美的衣裙,昂贵的首饰包包……对我这个年纪来说毫无用处。”
“不否认,我以前觉得那些……我如果拿了,总会有公平不公平的话题。”
她顿了顿。
“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那你怎么想?”
“他们是我的父母。”宁馨说,“这是事实,不是交易。他们对我好,我就接着。”
“接着不是因为我想讨好谁,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他们的女儿。”
“该用就用。”
“况且……我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多见见世面的。”
她说完了,转回去看着窗外。
云层已经过去了,底下是蓝色的海,深蓝浅蓝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
陈慎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
“我当然说得对。”宁馨头也不回。
陈慎和又笑了。
这次他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前排的乘客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
飞机终于降落。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味。
宁馨站在廊桥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蓝得不像话,蓝得像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热带的气息。
陈慎和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站在阳光底下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些。
不是皮肤被晒亮的那种亮,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酒店是陈母订的,是这边最豪华的海底酒店。
办理入住,陈慎和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会员卡递给前台,前台的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陈先生,您预订的是总统套房,两个卧室,海景阳台,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电梯直达顶层。
房门推开的瞬间,冷气裹着淡淡的白茶香扑面而来。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大海,蓝得不像话。
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和一盘水果。
左边一条短走廊通向两间卧室,门对门,中间隔着一个衣帽间。
陈慎和站在客厅中央,把房卡放在茶几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你住左边那间,”他说,“右边是我的。”
“好。”
“浴室有浴缸,你想用就用。”
“好。”
“冰箱里有饮料,随便拿。”
“陈慎和。”宁馨打断他。
“嗯?”
“你在紧张什么?”
陈慎和闭嘴了。
他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的海景,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宁馨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拆穿他,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进了左边的卧室。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一张两米的大床,白色的床单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落地窗同样对着海,窗帘是遥控的,她按了一下开关,白色的纱帘慢慢合上,把正午的烈日挡在外面。
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深吸了一口气。
赶路疲乏,两人都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宁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海。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半,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陈慎和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四点的:「太阳快下山了,要不要出去?」
另一条是五点的:「还睡着??那等你醒了再说。」
宁馨回了一句:「醒了。十分钟后门口见。」
她洗了把脸,重新扎好头发,换了一条裙子。
出门的时候,陈慎和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他也换了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的短裤,看起来比在学校里随意了很多。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
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出酒店。
对面就是沙滩。
夕阳把沙子染成金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空气里有一股咸咸的、湿湿的味道,混着防晒霜的香气。
宁馨脱了凉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暖烘烘的,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站在海水里,让海浪漫过脚背。
海水凉凉的,和白天被晒热的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被海水没过又露出来,忽然笑了。
陈慎和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站在海水里的样子——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头发有些乱,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橘色。
她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放松了很多,不是那种紧绷的、时刻准备着应对什么的放松,而是一种真正的、从身体里透出来的松弛。
“站到那里去。”陈慎和突然说,声音故作镇定,“我帮你拍几张照。”
宁馨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转身走回海水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摆姿势。
除了学校里的集体照,她没拍过自己的照。
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给她拍照。
此刻她站在夕阳和海水之间,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脚也不知道该怎么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僵硬。
陈慎和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你就……”他想了想,“随便站,不用看镜头。低头捡贝壳就行。”
宁馨低下头,弯腰去捡脚下的贝壳。
她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捏着一颗很小的白色贝壳,夕阳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陈慎和按下了快门。
“好了。”他说。
宁馨直起身来:“我看看。”
陈慎和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她低着头,弯着腰,手指捏着一颗贝壳,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海水漫过她的脚踝,裙摆湿了一截。
她没有看镜头,但那张照片比任何摆拍的照片都好看。
可能……是人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