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宁馨从洗手间回来,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一个告白场面。
而其中一个主人公,正是她的“未婚夫”。
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站在她对面的是陈慎和。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女生的头低得很低,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慎和背对着教室门口,宁馨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猜到这是在干什么。
宁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停下来看热闹,而是侧身从旁边绕过去,推开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上。
苏晚晴正趴在桌上睡觉,没注意到她。
宁馨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做今天的作业。
过了大概三分钟,陈慎和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翻开,又合上,然后转过头看了宁馨一眼。
宁馨在写题,没抬头。
陈慎和清了清嗓子。
宁馨没反应。
他又清了清嗓子。
宁馨还是没反应。
陈慎和有些坐不住了。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宁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嗓子不舒服?”
“没有。”
陈慎和把水杯放下,犹豫了一下,“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宁馨想了想:“我应该看到什么?”
陈慎和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你……”
“我什么?”
宁馨低下头,继续写题,“怎么了?”
陈慎和愣了一下。
没注意看?
他这么大个活人,她居然没注意看?
“没什么。”他说,语气有些生硬。
他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心里却乱得很。
好歹他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看到那种场面,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还是她听到了他刚才拒绝了那个女生,拒绝得很干脆:
“抱歉,我现在只想学习。”
他可是说完就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一点心虚,有一点紧张,怕她误会。
可……她说根本没看到?!
他转过头,偷偷看了她一眼。
又在做题,表情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陈慎和心里忽然有些堵。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宁馨。”
“嗯?”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宁馨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陈慎和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耳朵尖的红还没褪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在等什么。
“有啊。”宁馨说。
陈慎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问吧。”
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宁馨把面前的卷子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道题。
“这道题,”她说,“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我觉得用泰勒展开更简单,但你的步骤里用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陈慎和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题,又看了看宁馨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漏了一拍变成了漏了好几拍。
“你就想问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宁馨疑惑地看着他:“对啊。不然呢?”
陈慎和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卷子推回去。
“不告诉你。”
宁馨皱了皱眉:“为什么?”
“不想说。”
宁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收回卷子,翻了个白眼。
“又犯病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做题。
陈慎和坐在旁边,看着她低头做题的侧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桌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边。
苏晚晴趴在桌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余光瞥见旁边的周礼也在看这边。
周礼坐在陈慎和后面一排。
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在陈慎和和宁馨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我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苏晚晴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周礼,你看到了吗?”
“我又不瞎。”
周礼慢悠悠地说,目光落在陈慎和红透了的耳朵尖上,“我跟他同学两年,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的样子,一点都不绅士。”
苏晚晴捂嘴笑:“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周礼明知故问,眼睛里带着笑意。
“就是那个啊。”
周礼没接话,只是看着陈慎和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确定。
他跟陈慎和认识两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陈慎和对谁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可自从宁馨转来以后,他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会偷偷看人家,会“顺手”帮人家拉椅子接水,会在人家考第一的时候嘴上说不服,但眼睛里却全是欣赏。
高冷如陈慎和,居然还主动问人家看到他被表白的感受?
真是春天到了……
周礼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轻声说了一句:
“对他来说,思路一模一样,这种人可不好找。”
苏晚晴凑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
周礼翻开课本,但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
他想起前两天叶老师在数学课上讲到那道综合题,说了三种解法。
当时全班都在感慨这两个人太厉害了,只有周礼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慎和听到叶老师说“思路一模一样”的时候,转过头看了宁馨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竞争,没有敌意,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周礼当时就在心里想:完了,这小子栽了。
现在看着陈慎和坐在宁馨旁边,耳朵红着,嘴硬的男生。
周礼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周五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宁馨就趴在了桌上。
她很少在课堂上趴着。
从转学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做题,连午休都很少合眼。
苏晚晴常说她是铁打的,她也不反驳。
可现在,那根弦好像断了。
小腹一阵一阵地钝痛,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慢慢割。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叫出声的疼,而是闷闷的、沉甸甸的,从腹部蔓延到后腰,连带着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宿主,你确定要到这种程度吗?要不减少疼痛等级?】
“没事,安逸日子过惯了,不这样我真演不出来了……”
【好,撑不住要记得跟我说哦。】
“行了。”
宁馨把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睛,呼吸尽量放平。
第三节是数学课,叶老师的课。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撑不了一整节。
“宁馨?你没事吧?”
苏晚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担心。
“没事。”
宁馨闷闷地说,“有点困,趴一会儿。”
苏晚晴显然不信,但看她不想说,也没追问,只是转回去之前小声说了句:
“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啊。”
宁馨“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慎和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宁馨。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点了还在趴着?
她从来不这样。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余光一直往旁边飘。
宁馨的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片侧脸和耳朵。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得有些过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皱了皱眉。
上课铃响了,叶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新课。
宁馨慢慢直起身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翻开课本,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
陈慎和注意到了。
他看到她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不抖。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教室里并不热。
生病了?
他想开口问,但看了看讲台上的叶老师,又忍住了。
宁馨深吸一口气,继续写笔记。
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该记的内容一个都没落下。
她撑着听完了一整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又趴回了桌上。
苏晚晴转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啊……你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
宁馨终于说了实话,声音很轻,“没事,老毛病了。”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
她压低声音:“那你先喝点热水?我陪你去医务室一趟?”
“不用,趴一会儿就好了。”
“你确定?”
“嗯。”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暖手宝,塞到宁馨手里:
“这个你先用着,好歹能暖和点。”
宁馨没有拒绝:“谢谢。”
苏晚晴转回去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陈慎和坐在旁边,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肚子疼。老毛病。
他的脑子里转了转,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
这种事,他一个男生,不太好管。
而且他目前跟宁馨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算了。
他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看了两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又把课本合上。
他想起宁馨刚才握笔发抖的手,看着她苍白的嘴唇,想起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突然站起来。
他走到教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的东头,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推开门的时候,校医正在看报纸。
“老师,”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止疼药吗?”
校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止疼药?”
“嗯。”陈慎和的脸有些红,但语气很认真,“女生用的那种。”
校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她没多问,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和一小盒止疼药,递给他。
“红糖用热水冲开,止疼药饭后吃,别空腹。”
“好,谢谢老师。”
陈慎和接过东西,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那个……用多少红糖?”
“一勺就够了,别太浓。”
“好。”
他跑回教室的时候,课间还没结束。
他先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把红糖倒进去搅了搅,又把止疼药从盒子里抠出来两粒,放在杯盖旁边。
然后他端着杯子走回座位。
宁馨还趴着,没动。
陈慎和站在她座位旁边,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红糖水轻轻放在她桌角,把止疼药放在杯子旁边,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但他的心跳快得像跑了一百米。
宁馨感觉到桌角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旁边放着两粒止疼药。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陈慎和。
陈慎和正低着头看书,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宁馨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她伸手把杯子拿过来,红糖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又拿起那两粒药,放进嘴里,用红糖水送下去。
全程没有说话。
陈慎和坐在旁边,余光一直盯着课本,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
午休的时候,苏晚晴转过来,看到桌上的红糖水和药,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宁馨低头写着作业:“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苏晚晴话说一半,目光飘到旁边的陈慎和身上,忽然闭上了嘴。
她看了看陈慎和,又看了看宁馨,嘴角慢慢翘起来。
“哦——”她拉长了声音。
“哦什么哦。”宁馨头也不抬。
“没什么。”
苏晚晴转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