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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看望外公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路边的早餐铺子才刚刚开始冒热气。

    林海脚步轻快,心里惦记着外公的伤情。走了大约半个多钟头,熟悉的县医院老楼就在眼前了。

    林海径直走到护士站,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这时才早上6点多,随即他找到值班护士询问张朝西的病房号以及手术费够不够!

    护士翻看着登记本:“哦,骨科张大爷啊?手伤,手术很成功,骨头接得不错,没啥子大碍了,住几天观察一哈就能出院。在213病房,那3000块的住院费手术费还有剩下的!前两天还有个张家的嫂子来看过,老爷子倔得很,推推搡搡的...”

    护士顿了一下,补充道,“老人家精神好得很,今早我查房路过,还听到他在里头说话嗓门中气十足得很。”

    林海微笑着谢过指引的护士,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也淡了几分。他顺着指示牌走向二楼的楼梯间,老旧的木制楼梯踏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踏上楼梯拐角,昏黄的声控灯恰好亮起,光晕中,他看见母亲张玉兰正从二楼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保温桶,桶口空落落地敞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灯影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显得异常疲惫,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连鬓角几缕散落的灰白头发都顾不上捋。原本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在抬眼看到楼梯口的林海时,瞬间被惊愕和一丝微弱的几乎抓不住的惊喜冲散。

    “海娃儿?”张玉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沙哑,脚步也顿住了,“你…你啷个回来了?工地那边不是包工紧得很,忙得脚不沾地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把那空保温桶往身后藏,仿佛那空桶是某种失败的证明,忧色像潮水般重新漫上来,盖过了短暂的喜悦,“你外公他…他…”

    “妈,我都晓得了。”林海两步跨上,双手按住母亲微颤的肩膀,“别急,我刚问过护士了,外公的手骨头没伤到筋,在213,医生说没啥大碍。”

    他快速扫了一眼母亲,“妈,你卡在身上没得?我走得急,身上现金不凑手,去取点钱。”

    张玉兰愣了下,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旧外套内兜拿出银行卡:“带了带了!不过,我卡里…真的没得啥钱了?”

    她语气有些愧疚与迟疑。

    “带了就好。”林海肯定地说,“前几天在江城结了一部分工程款,我往你卡里打了二万九千五百元!刚好大家都在,我们现在去取六千五百元,必须当着他们的面,把我欠外公的那笔钱还了,不然后面说不清这事。”

    母子俩快步走出医院,穿过马路来到不远处的邮政储蓄所。

    大清早,ATM机前没人排队。

    “妈,把你的卡也给我一下。”林海接过母亲的卡插入,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哗啦啦作响。他取了七千百元现金,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取了六千五。”林海把包好的钱递给眼眶一热的母亲,低声说,“妈,你卡里现在剩二万三千元。其中四千五百元是涛娃子的,回到镇上我取给他。剩下的一万八千百元,我们一起去把欠王婶他们几家的外债还了。还能剩八千五百元,你在家该用就用,莫太辛苦。”

    张玉兰捏着厚厚一叠钱,听到儿子这样安排,心里又暖又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喃喃道:“海娃儿…你…这一还债都还能剩八千多块…”

    “嗯!”林海点头笑了笑,拍拍母亲的手,安慰道:“走吧,去看外公。”

    母子俩回到医院二楼,213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外公张朝西中气十足的训斥声:

    “简直是混账东西,丢人现眼!你们两个简直是人大屁眼松,做不得哪三终!”

    林海在门口停住,透过门缝,他看到外公靠坐病床上,左手打着厚石膏吊在胸前,脸色因激动发红。

    大舅张德富和二舅张德贵像做错事的小学生,笔直站在床尾,大气不敢出。

    张朝西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点着儿子:

    “我的是手遭了!但哪个喊你们两个想些歪门邪道?老子在这医院躺着,医药费也交了!你们倒好,打电话逼着海娃儿‘还我钱’?他才当包工头几天?有点钱还不晓得是咋个省出来的!你们逼他,他咋个办?还不是只有去求人借!你们把他的脸面往哪搁?把我老汉儿的脸又往哪搁?”

    大舅此时憋红了脸:“老汉…我们…手头也紧…海娃儿他说他正好有…”

    “放屁!”张朝西怒吼打断,“手紧?你屋头那头猪年前就该卖了!遇事不想哈自己如何解决,第一个想到是去抠外甥?还要逼着外甥去借钱?我张朝西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开过这种口,丢不起这张老脸!”

    他喘了口气,眼神如刀刮过儿子,声音痛心疾首:

    “规矩是啥子?规矩是老子要是遭了灾,就该你们两个当儿子的兜底!先垫起,垫不起就去借!去赊!等老子好利索了,砸锅卖铁也会还!这下好了,你们生生逼得海娃儿去求人!我张朝西一生不求人,临老了,倒要靠外孙卖脸去求人借钱来给我治伤?你们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简直是要臊死我!”

    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二舅嘟囔:“爸…我们也是怕耽搁了您…海娃儿他主动…”

    “主动?他主动是懂事!是我没白疼他!但你们当舅舅的也好意思接受?你们逼他时他在江城!他除了借,有啥子办法?他懂事,你们就装莽唛?这笔钱,老子说啥子也不会认!下午,你们两个就去把钱凑齐,把海娃儿借他老张家的三千块还了!一分不少!听到没得?”

    就在这时,林海轻轻推开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外公?大舅?二舅?”

    他快步走进,目光落在张朝西的胳膊上,“您的手咋样了?护士说接好了?”

    一看到林海,张朝西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强压下心头的火,换上慈爱和深深愧疚。

    张德富和张德贵如蒙大赦,赶紧去倒水。张德富递过水杯:“海娃儿…啷个这么早就到了?”

    “谢谢舅舅!”林海接过水,仔细看了看外公的伤臂,“不辛苦,昨晚连夜搭朋友车回来的。外公,感觉咋样?痛不痛?”

    “好得很!你妈刚刚煮的汤都喝光了!就是点皮肉伤!”张朝西拍拍林海手背,“倒是你,跑回来做啥子?耽误事没得?”

    “没得事,外公。”林海微微一笑,“正好回来看看农忙,重点是回来看看您。”

    他顿了顿,从裤兜掏出用报纸包好的钱,避开外公目光递过去:“外公,这是我先前欠您的那六千五百块,我凑齐了,还给您。”

    说着又从裤兜内拿出五百元,递给外公,“刚刚来得及,没有买什么东西,这些钱外公你拿着让我妈或者舅舅他们给您买点好吃的!”

    张朝西看到钱,脸色立刻沉下来,慈爱被严肃和洞悉一切的愤怒取代。他没看钱,锐利目光直射林海:“海娃儿!你老实跟外公交代,这钱,是不是你找张弘毅屋里头借的?前几天硬塞钱给我的,是不是他爸妈?”

    这一声质问像石头砸在病房。大舅二舅缩了脖子,张玉兰紧张地看着儿子。

    林海心头一紧,眼神闪烁:“外公…工程款前天结了些…”

    “你莫扯!”张朝西猛地打断,声音拔高,带着痛惜和强硬,“你当包工头才几天?兜里剩几个子儿我还不清楚?前面结的款子,大头都寄回来还债填窟窿了!你妈讲得明明白白!这钱是哪来的,还用猜?”

    他指着钱,手气得发抖:

    “海娃儿!外公是老了手遭了!但还没死,又不是孤寡老人,还有儿子。我教过你,做人要顶天立地!我自己的事,儿子兜不起,是我活该受罪,绝不连累外孙卖脸求人背债!”

    “不是去借的!”林海满脸真诚地看着外公,“是真的结了工程款了,不然以现在的家庭条件,孙儿在有本事,也很难去借到这么多钱,所以这钱您先收着!”

    “真的?”张朝西双眸审视着林海,“你莫豁我?”

    “真的!”林海满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张朝西闻言,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海,单手精准地数出三千五百元,攥在没受伤的右手:“这三千五我收下,另外三千元你先拿去还了。至于那五百块外公就不收了,你留在工地上开支。不要小瞧了这五百元,有时候一分钱也难倒英雄汉!”

    他眼神灼热的盯着林海,一字一句:

    “现在立刻就去把张家的钱还了!告诉他们,张家外公谢他们雪中送炭!但张家的情,我记心里!你屋头谷子还没有打,还了钱你就在家里农忙,我也过两天就要出院了!”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生的硬气和傲骨。

    病房内一片寂静。

    林海看着外公气得发白却刚毅的脸,又看看被硬塞回来的三千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外公的脾气,宁愿自己苦熬,也绝不愿他背负人情,更不愿舅舅的亏欠由他买单。外公的“规矩”和傲骨像座山,压下了他所有解释。

    “…晓得了,外公。我这就去!”林海声音沙哑,攥紧了那有些烫手的三千块,起身将外公没有收下的五百元塞到他母亲手里,在其耳边轻声地说着:“妈,你拿着这钱,到时候给外公去买点好吃的!”

    他没有再多说,深看了外公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对倔强老人的心疼,也有一丝沉重。

    他转身对着舅舅点点头,大步地向着门外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阳光已有些刺眼。林海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三千块钱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人情债难还,尤其这般欠下,几乎成了压在外公心头的石头。

    他抬头望望县城方向,低矮的房屋在阳光下显得陈旧而安静,随即迈开步子,朝着县城的车站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背影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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