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日上午,魔宫飘出阵阵焦香。
长桌分两排摆开,每张案上都备好了灵面、灵果、各色珍稀食材。
场边围观的群众比昨天更多,毕竟比起跑跑跳跳,还是美食更能勾起三界生灵的共同兴趣。
血屠系着围裙,站在左排长案前,表情严肃如临大敌。他面前摆着一盆黑金色的“熔岩灵麦粉”,三罐不同年份的“炽火蜜”,还有一盒刚从火山口取来的“地心炎晶”。
对面,赤璃公主一身火红劲装,腰间长鞭换成了一条绣着凤凰纹的围裙。
她的食材更加张扬:凤凰族特供的“涅槃果”,取自南明离火的“朱雀炎砂”,还有一壶据说能点燃灵气的“烈焰酒”。
裁判席上,温语正襟危坐,左右分别是特邀评委清虚道长和一位妖族长老。她举起扩音玉简:
“第二项比赛——甜品创意赛,现在开始!主题是‘火焰’!时限一个时辰!要求:成品必须体现火焰元素,且能安全食用。注意,是安全!”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实在是……前几组选手已经出了状况。
第一组是鬼族夫妇,他们试图做“幽冥鬼火布丁”,结果布丁里的磷火失控,追着评委席飘了三圈才被玄衡用阵法收服。
第二组是鲛人父子,他们的“海底火山蛋糕”因为水元素太强,直接把灶台冻成了冰雕。
现在轮到第三组:血屠对赤璃。
“计时开始——!”
旗落。
血屠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案上。闭目三息后,他猛地睁眼——
“熔岩之心,起!”
黑金色灵麦粉无风自动,在空中旋转成漩涡。
血屠双手结印,炽火蜜化作三道金红流光注入漩涡,地心炎晶碎成粉末。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不像在做甜品,倒像在演练某种古老战舞。
围裙在灵气激荡中翻飞,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线条。
赤璃那边又是另一种风格。
她指尖轻点,涅槃果自动飞起,在掌心旋转。朱雀炎砂如流沙般铺开,在案上勾勒出凤凰展翅的图案。
烈焰酒壶自行倾倒,酒液在空中燃烧成火线,精准地落入图案中央。
优雅,华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妖族公主的贵气。
场边观众看得目不转睛。
“血屠师兄这架势……是要召唤魔神吗?”一个小魔修小声嘀咕。
“赤璃公主好美……”一个仙门弟子看得入神,被同伴踹了一脚。
温语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她在脑海里问系统:“他俩这水平,谁赢?”
【系统分析中……都很危险。】
温语:“……我就知道。”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的甜品都已初具雏形。
血屠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颗直径三尺的“蛋糕”。
外层是黑金色脆壳,隐隐有熔岩般的红光在内部流动,散发出浓郁的可可香气和……一丝火灵气暴动的危险气息。
赤璃案上,一只完全由酥皮构成的凤凰正在成形。
凤凰双翅展开,每一片羽毛都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金红火光。涅槃果的果肉化作凤凰眼珠,朱雀炎砂点缀成翎羽上的斑纹。
美得惊心动魄,也……烫得吓人。
“最后阶段!”温语提醒,“注意控制火候!”
血屠点头,双手虚按向那颗巨型蛋糕,开始注入最后一道“镇静灵气”。
赤璃则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入凤凰眉心,这是凤凰族的秘法,以血脉之力赋予造物灵性。
两人同时进入最关键阶段。
场边,长风仙君紧张得攥紧了师父的袖子:“师、师尊,他们这甜品……吃了不会爆体吧?”
清虚道长捋须:“应当……不会吧?”
话音刚落——
“轰!!!”
血屠面前的蛋糕内部,熔岩层突然失控!炽热的巧克力浆如火山喷发般冲破脆壳,金红色的“岩浆”四处飞溅!
几乎同时——
“嘭——!!!”
赤璃的凤凰酥……炸了。
酥皮碎片裹挟着朱雀炎砂,如烟花般炸开,火星四溅!
两人反应都极快。
血屠猛然后撤,双手一撑,一道血色屏障挡在身前,护住了身后的观众席。
赤璃长鞭一甩,卷起漫天火星,强行将其收拢。
但临时厨房就没那么幸运了。
木质灶台、食材架、评委席前的挡板……所有被熔岩或火星溅到的地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黑烟冲天而起。
“救火——!!!”温语跳起来。
好在这是修仙界。
玄衡早已布好阵法,水灵气化作暴雨倾盆而下。月涟漪的幻术凝成冰雾。连鬼将都贡献了一把“幽冥寒息”。
火很快灭了。
但临时厨房……已经成了焦黑的废墟。
废墟中央,血屠和赤璃灰头土脸地站着。
血屠的围裙烧掉了一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赤璃的头发被燎焦了几缕,红衣沾满了烟灰。
两人对视。
沉默。
全场死寂。
温语从评委席走下来,踩着焦黑的木板,“嘎吱嘎吱”走到两人面前。
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这两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罪魁祸首。
“解释。”
血屠低头:“温妈妈,我……”
赤璃别过脸:“本公主的凤凰灵性注入过量了……”
温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笑了。
笑得两人心里发毛。
“很好,”温语点点头,“比赛成绩:零分。”
血屠肩膀垮下来。
赤璃咬唇。
“但是——”温语话锋一转,“鉴于你们在危险时刻先保护观众,勇气可嘉。所以惩罚从轻。”
她指向那片废墟:
“今天之内,把这里打扫干净。所有损坏的东西,估价、赔偿,明天早上交给我。”
两人:“……”
温语补充:“一起打扫。”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两个呆若木鸡的人。
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只剩几个好奇的还远远张望。
废墟上,血屠和赤璃对视一眼。
血屠先动了。他走到烧毁的灶台边,弯腰开始搬焦黑的木头。
赤璃站了一会儿,也走过去,用长鞭卷起散落的瓦砾。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清理。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废墟清理了大半时,血屠搬起一块烧变形的铁锅碎片,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掌。
血珠渗出来。
赤璃瞥见,从怀中掏出个小玉瓶,丢过去:“止血散。”
血屠接住,愣了愣:“谢谢。”
他笨拙地倒出药粉敷在伤口上,又继续干活。
又过了一会儿,赤璃清理一堆碎瓦时,脚下木板突然断裂——
“小心!”
血屠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赤璃借力站稳,长舒一口气。转头,正对上血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眼睛显得格外亮。他看着她,忽然说: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赤璃一怔:“我什么时候笑了?”
血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黑灰又抹开一片:“就刚才,温妈妈说一起打扫的时候,你嘴角动了一下。”
赤璃:“……”
她那是嘴角抽抽了好嘛。
堂堂妖族公主和魔宫狂战士,居然因为炸厨房被罚扫地。
但她没想到,血屠注意到了。
夕阳余晖里,两人还保持着拉手臂的姿势。
赤璃先回过神,抽回手,别过脸:“快干活,天要黑了。”
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血屠“哦”了一声,继续搬木头。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小声说:
“其实……你的凤凰酥,很好看。”
赤璃手上动作一顿。
“炸之前。”血屠补充,“像真的一样。”
赤璃没回头,只是耳根微微红了。
她轻声说:“你的蛋糕……闻着很香。”
“炸之前。”她也补充。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里,少了尴尬,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远处,幼儿园的屋顶上。
温语、月涟漪、影煞三人排排坐着,人手一把瓜子。
“赌不赌?”月涟漪笑眯眯,“我赌三个月内。”
影煞:“根据我对血屠的了解,我赌5个月。”
温语嗑着瓜子,眼睛弯成月牙:“我赌今晚食堂吃饭时,他俩会坐一桌。”
正说着,底下废墟那边——
血屠搬完最后一块木头,直起身,擦了把汗。
他看看天色,又看看还在收拾碎瓦的赤璃,犹豫了一下,开口:
“那个……公主,食堂晚上有红烧肉,你要不要……一起?”
赤璃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一动。
过了三息,她才说:
“……好。”
声音很轻。
三人看着他俩。
温语吐掉瓜子壳,满足地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废墟终于清理干净。
血屠和赤璃并肩走向食堂方向,中间隔着两步距离。
两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渐渐拉长,又渐渐靠近。
最后,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