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太紧迫了,紧迫到不能有一分钟被浪费。
沈曼惜脑子疯狂地运转着,回忆着认识的每一个人,思索能跟谁开口借钱。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萌萌。
两人合租也有段时间了,萌萌是个大方的人,很好说话,和沈曼惜相处的也愉快。
不过最近两人工作时间不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沈曼惜想了想,骑着小黄车回家。
萌萌果然又不在。
打电话过去,半天才有人接,却不是萌萌,而是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你谁啊?”
沈曼惜愣了一下:“萌萌在吗?”
“萌萌?不认识,你打错了。”
对面就要挂电话。
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是找我的吧,我来接。”
男的就说:“烦死了,那你快点,别影响我打游戏,要是输了跟你急!”
过了会儿,萌萌的声音传出来:
“小猫?你怎么突然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曼惜试探着问:“你现在在哪,方便我去找你吗?”
借钱,还是笔不小的数目,最好还是当面说,写欠条也方便。
另一边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接着萌萌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不是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对不起啊小猫,我老家弟弟出了点事,他把人打进了医院,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现在对方逼着我们家赔钱,我手头本来也没多少,都给他搭进去了,房租能不能麻烦你先垫付下?等我下个月拿到小费,立马就还给你!”
沈曼惜还没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来。
能进夜场的女人,各有各的苦衷,极少数才是好吃懒做,爱慕虚荣。
她的苦衷是小姨,萌萌的苦衷她没问过,眼下好像知道了……
沈曼惜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忙吧。”
萌萌声音不像以往那么活泼,仿佛被掏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哽咽地说:
“谢谢你帮我,等我回去蓝海,一定会努力赚小费,尽快把钱还你的!”
挂断电话,沈曼惜又飞快地翻找起联系人列表来。
从监狱出来后,她虽然认识了很多人,但真正关系好的不多。
翻了列表半天,手指停在黄雨欣三个字上。
这是她在读书时期最好的朋友。
两人初中、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甚至还做过同桌。
黄雨欣成绩一般,数学尤其不好,沈曼惜拿到保送名额后,就把时间都用来给黄雨欣补课。
这才让黄雨欣在高三的最后一年,成功提高了六十多分,考入重点大学。
大一大二的时候,两人还有联系过,黄雨欣说想来她学校看她。
后来沈曼惜进了监狱,跟外界的所有联系都断了。
时隔几年,再找黄雨欣,沈曼惜也没报什么希望,就发了条文字信息,想看看能不能借到。
出乎意料,黄雨欣很快就给她回了电话。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瞬间,沈曼惜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读书时期。
干净明亮的窗户,微风拂柳的操场,充满希望的太阳。
黄雨欣惊讶地说:“曼曼,你从监狱里出来了?”
黑云压顶,凄厉的闪电击碎所有的美好。
沈曼惜一瞬间,从美好的回忆,跌落回残忍的现实。
声音不自觉,就轻了些:“嗯,那件事情……你也知道了?”
黄雨欣说:“害,当时事情闹那么大,好几个媒体轮着报道,咱们学校的同学全都知道了。”
沈曼惜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黄雨欣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笑着说:
“出来了就好,你也还年轻,只要改过自新,还能重新开始。”
沈曼惜声音淡了些:“借钱的事情,你手头方便吗?”
黄雨欣立刻道:“我读研呢,自己的生活费都要靠跟家里伸手,怎么可能还有闲钱?要不我帮你去班级群里问问,毕竟你当初也是那么多男生的梦中女神,知道你现在缺钱,说不定他们愿意帮你。”
沈曼惜直接就把电话给掐了。
跟她不一样,黄雨欣家里条件挺好的,算个小富二代。
读书的时候,一双鞋就要几万块了。
显然,就是不愿意帮她,不仅不帮,还迫不及待看她笑话。
沈曼惜看着还在给她发消息的聊天框,没有再理会,又开始思索,下一个该去找谁。
不过人都是这样,平时都好得像亲姐妹,一旦涉及金钱交易,立马又变成君子之交淡如水。
沈曼惜按照平日里的关系程度,连着问了十来个人,愣是连一万块钱都没借到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她本能地接通,电话另一边,响起的却是江通的声音。
“班级群里说你缺钱?”
打架那件事后,沈曼惜很久没见过江通了。
听说秦钰下了令,以后不准江通再出现在他眼前。
但他也挺恩怨分明,没因此针对他家的生意,所以现在江通依旧生活得很不错,只是圈层降级,没有公子哥带他玩了。
沈曼惜听到他声音,下意识就想挂电话。
两人上次见面,实在是闹得太不愉快。
手指刚要落上去,江通说: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的事发到班级群,没一个想帮你的,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沈曼惜的动作僵住了。
她出狱也没多长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交到太好的朋友。
跟那些点头之交借钱,换位思考,如果是她,也不可能帮忙。
所以她找人借钱,多数找的都是进监狱前的同学跟朋友。
她料到了世态炎凉,可能会没那么顺利。
但却也没想到,能凉到这个地步……
“所以呢,你特意打个电话来,就是为了奚落我?”
沈曼惜又想挂电话了。
江通道:“跟了秦钰也没那么舒服吧?二十万都要到处跟人伸手。沈曼惜,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来我家找我,二十万,陪我一个晚上,就今天一晚,你把我伺候好了,我让你拿钱走人,怎么样?”
沈曼惜眉心紧拧,声音冰冷:“江通,我最后跟你强调一次,我不卖身!”
她把电话给挂了。
江通却还是给她发了条短信,上面是一个定位地址。
【来不来,你自己考虑。二十万虽然不算什么,但愿意拿出这个数的人可不多。】
沈曼惜咬牙,立马就想把那条该死的短信给删了,省得碍眼。
屏幕却在这时一变,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而且她恰好不小心接听了。
秦钰声音醉醺醺的,肯定喝了不少:
“你这只…该死的小猫…干什么呢…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怎么一条都不回,家猫当腻了…想当野猫了是不是?”
沈曼惜刚才一心筹钱,早把他忘脑后去了。
但电话都接了,她也不好直接挂断。
“秦钰,你醉了。”
秦钰含糊不清:“我,我还能喝!你来蓝海,咱们,一起喝!”
沈曼惜意识到,他这是暗示她去接他回家。
秦钰那边应该很热闹,音乐很大声,隐隐的还有男男女女的调笑。
反正她现在也借不到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秦钰碰碰运气。
“好,你在那乖乖等着,我这就打车去接你。”
手头的钱反正也凑不够,她也不省那三瓜俩枣了,干脆打了个快车过去。
这一回,沈曼惜走的是正门。
保镖看到她就拦了一下:“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沈曼惜说:“我找秦钰。”
保镖笑了笑:“找谁都不行,要不你就在门口等着?”
像这种自以为年轻漂亮,来碰运气的女孩,他们见多了。
沈曼惜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于是又改口:“我是秦钰女朋友,他在这里玩,让我来接他。”
保镖似笑非笑:“来这里的,个个都是女朋友,小姐,你就在这站着吧,你男朋友玩够了,自然就会出来了。”
这时会所电梯开了,几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走了出来。
为首的夹着雪茄,身材像野猪一样,体毛很重。
一双黄豆眼,精准地盯在了沈曼惜身上:“这女的……看着眼熟?”
沈曼惜见到这人,脸色微变。
野猪男身边的人看了看沈曼惜,也想了起来。
“赵哥,这不是上次不给你面子那女的吗?你打了她一巴掌,她还给你赔礼道歉来着。”
赵光亮一听,想起来了,上下打量沈曼惜,眼神变得不客气。
“哟,今儿这是换了风格,演良家妇女啊?”
沈曼惜不想跟他纠缠,想要默不作声走人。
赵光亮身边的男人却围了一圈,把她围在了中间。
“别走啊,小娘们,碰上也是缘分,走,跟哥哥们吃宵夜去。”
光说还不算,那人直接上手。
沈曼惜求助的看向门口的保镖,站岗的几人却跟没看到一样,目不斜视。
她只能咬着牙,自己把那伸向胸口的巴掌重重打落。
“放尊重点!我现在已经不是这里的员工了,你们再敢骚扰我,小心我报警!”
男人被打了一下,脸色一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打回去:
“他妈的,小娘们,真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躲?”
沈曼惜早有准备,灵活地一个弯腰,避开了这一巴掌。
但光是这样也不行,被他们这样围着,万一被强行带上车,就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