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哪一步不是踩在刀尖上,哪一步不是从血水里趟过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眼看着就要得到她应得的一切。”
“我们却要再次,为了所谓的大局,让她吃亏,让她牺牲,让她将自己正妻的位置,拱手让出......”
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陛下,娘娘......臣妇这个做婆母的,若是真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那等圆圆从江陵祭祖回来之后,臣妇......臣妇真是没脸再见她,也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啊。
圆圆受的苦,还少吗?
皇帝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唐圆圆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圆圆的脸蛋。
那是元后......是自己早逝的结发妻子,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脉啊。
他是拿圆圆当亲孙女一样疼的。
元后死得早,圆圆的父母也死得早,这孩子,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自己对她的愧疚,本就良多。
如今,又要让她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平妻?与人共侍一夫?
他怎么舍得?
他怎么忍心?!
可是......
皇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去民间巡视时,看到的一张张朴实的,带着憨厚笑容的脸。
是田间耕作的老农,是街边叫卖的小贩,是学堂里琅琅读书的孩童......
他们是他的子民。
是这片江山的根基。
若是因为自己的不忍心,因为自己对一个孩子的偏爱,而让这万里江山,烽烟四起,让这亿万子民,流离失所......
那他,又将成为何等的千古罪人?!
一边,是视若珍宝的亲情。
另一边,是重于泰山的江山与子民。
这让他......如何选?!
就在御书房内。这片令人窒息的,名为家国天下的沉重枷锁,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似一人,倒像是有一大群人,正朝着这里涌来。
沈安脸色一变,正要出去喝止,却见一名小太监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陛......陛下!”
“几位国公和几位侯爷来了!”
“......”
一群身着各色官袍,须发皆白或正值盛年的朝廷重臣都来了。
为首的,正是镇国公、安国公、梁国公这几位国之柱石,身后跟着安远侯、永宁侯、定南侯等一众高位侯爵,还有几位六部尚书和历经三朝的元老。
大周朝堂的半壁江山,此刻,都聚集在了这小小的御书房内。
一进门,这群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竟是齐刷刷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陛下!”
那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皇帝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些人深夜闯宫,绝无好事。
“众卿......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沙哑,“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为首的镇国公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竟是含着泪光。
“陛下!臣等,是为大周的江山社稷,为天下的黎民苍生而来!”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悲怆。
“南疆生变,京畿不稳,此乃我大周百年未有之危局!此时此刻,万万不可再与匈奴交恶啊!”
另一位元老,户部老尚书也跟着泣声道:“是啊,陛下!一旦匈奴铁骑与南疆叛军联合在一起,南疆必陷!”
“匈奴人一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攻略的城池,城墙宫殿被烧毁于战火。珠宝金银掠夺无数暂且不必说......百姓必然无一人存活!妇女必然都被奸杀!”
“就算我们的国库不空虚,粮草兵源都充足......可咱们从京都往南疆那边调动也来不及......必然会有将士和百姓死伤......”
他老泪纵横。
“陛下可还记得,几十年前......您尚未登基之时......那个时候几位皇子还在世,匈奴趁机来犯。”
“短短三月,南疆三州,赤地千里!流民无数。”
“臣曾亲往赈灾,那景象......是人间地狱啊!”
“臣亲眼看到,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妇人,为了不让怀里的孩子饿死,竟是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煮给孩子吃!可那孩子,太小了,早已在逃难的路上,断了气啊!”
“臣还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牵着她三四岁的弟弟,跪在路边,往自己身上插了根草标,只求过路的好心人,能用一袋粮食,换走她的弟弟,好让他活下去!她自己,宁愿饿死!”
“无数女子被奸后......死的死亡的亡,若是侥幸活下来的也没脸见人,一根麻绳就挂在树上......南疆几十年前......遍地都是麻绳啊陛下!”
“树皮草根观音土都没得吃,老百姓析骸而爨......烧人骨当柴!用妻子换肉吃!互相割肉吃!捡死尸!易子而食,人间惨剧啊......陛下!”
这让殿内的皇室众人,无不动容。
沈清言的声音也难免哽咽,“这些本王都知道,所以本王绝对不会让南疆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
“如今的大周不是以前的大周了,咱们有钱也有粮食,咱们也有兵源,咱们可以打仗的。”
他提出,“我们可以去灭了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