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洞察入微。身为罗伊斯伯爵的次子,继承权确实落于长兄之手。”
诺兰听到绿龙突然将话题引向自己的出身,心中猛地一紧,但脸上维持着商人惯有的谦恭笑容:“为公国商会奔走,是我应尽的职责。财富足以让我生活优渥,若此番与您的合作能为公国带来巨大利益,或许还能得到大公的赏识,册封一块伯爵领,也算光耀门楣了。”
诺兰的话语得体,透着一丝对现状的认命和对未来功名的期许,这正是贵族次子常见的生存之道。
然而,盘踞于王座上的翡翠巨龙,那双竖瞳中却掠过一丝属于绿龙特有的阴冷与诱惑。
开搞!
瞬间,夏尔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蛊惑:“人类,你思考问题的角度,如同地精般短视而繁琐。血脉的呼唤难道如此微弱?你体内流淌的贵族之血,难道甘愿永远屈居人下,仰望你那位……‘尊贵’的长兄?”
“我真为你鸣不平,你千里迢迢从南方的人类国度来到这里,要和我这样喜怒无常的巨龙缔盟,还要和冰川上那些野蛮的蛮族交易,为你的家族赚取足够多的金币。而你的兄长,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领地内和那些雌性调情,便能拥有你这一生都难以触及的一切,甚至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金币,都只是他下一场舞会的启动资金……”
说罢,夏尔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毒蛇在耳畔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魔力,试图撬动诺兰心底最深处那被理智和道德层层包裹的欲望:“所以,何必寄望于什么公爵虚无缥缈的‘册封’?通往权力的路,有时只需一次果决的挥剑。让那碍事的兄长永远沉睡,让你的父亲体面退场……”
“总督大人!”
诺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一丝……被点破隐秘心思的慌乱。
诺兰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商业微笑,那笑容勉强挤在脸上,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剧烈波澜。
“您……您开玩笑了!”
诺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强迫自己稳住声调,用最恭敬的措辞表达最坚决的否定:“弑亲……此等大逆不道、亵渎人伦之举,我万不敢想!家族血脉亲情,神圣不可侵犯。为商会尽心,为大公效力,已然是我莫大的荣幸与责任。请……请您切勿再言此等骇人之语。”
一边说着,一边近乎本能地试图将话题从这危险而禁忌的深渊边缘拉回安全的交易领域。
诺兰微微躬身,语速加快,带着商人的热切:“啊,对了!方才提及的合作,鄙人深感总督大人的慷慨与远见!除了约定的装备与‘地下旅行者’,不知总督大人是否还有其他所需?任何商品,只要绍伊商会力所能及,定当竭力为您搜罗!”
“只要利益足够大,就算是您想抓来王国的公主……也未尝不可能。”
我要公主干嘛?
夏尔从鼻腔中喷出一缕带着硫磺甜腥气息的细微烟雾。
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教唆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罢了。
绿龙最会玩弄人心,只不过在此之前遇到的对象,不值得夏尔挑拨。
如今的诺兰,掌握交易之权,用这种手段教唆挑拨,也能扰乱他的节奏,让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
而且夏尔,也缺一个人类代言人。
如果诺兰真的弑亲成功了,那么这个秘密夏尔吃他一辈子。
如果诺兰弑亲失败被迫逃亡,那么夏尔也能收留这个亵渎人伦的混蛋,让他出面帮自己交易。
接着,顺着诺兰抛出的新话题,夏尔道:“自然。我要大量的黑油,越多越好。还有,各类珍稀、强韧、或具有特殊效用的植物种子,无论是否蕴含魔力,都可以送来。另外……”
夏尔微微停顿,龙瞳中闪烁着对力量本质的渴求:“若有强大或独特的魔法道具、卷轴、蕴含高浓度魔力的结晶,亦或记载着高深法术知识的典籍……只要你们能弄到,都可以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诺兰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他立刻躬身,语气恢复了商人的流畅:“明白!黑油、植物种子、魔法物品……鄙人定当铭记于心,竭尽全力为总督大人搜寻!下次船队抵达,必定带来让您满意的货物!”
语气恭敬,姿态谦卑,努力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话彻底翻篇。
然而,当诺兰再次低下头时,眼角的余光扫过王座上那如同活翡翠山峦般的庞大身影时,夏尔那几句冰冷、直接、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建议,却如同最顽固的梦魇,带着绿龙特有的阴冷气息,深深地、不可磨灭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颗被压抑多年,关于权力与继承权的种子,在绿龙恶意而精准的浇灌下,悄然破开了名为‘伦理’与‘忠诚’的薄土,露出了狰狞的嫩芽。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布莱斯什么都不用做,天天在家里调戏情妇,为家族蒙羞,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私生子,却能继承父亲的爵位。
而自己在外打拼,累死累活,只为了追求那许虚无缥缈的册封?
诺兰甚至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没有册封的机会的。
因为公国土地有限,资源早就已经分配完毕。
哪里能有新的伯爵诞生?除非某个家族消亡,亦或者公国的领土面积得到扩张。
但这,又怎么可能?
没有北境之王,也就是德伦特兰王国国王陛下的命令,就算是绍伊大公,也不能随意启动战争。
“那么,若无其他吩咐,鄙人便先行告退,立刻着手安排物资运输事宜。”
诺兰保持着最后的礼仪,声音平稳,但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夏尔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算是默许。
翡翠色的龙瞳深处,一丝属于对于混乱与阴谋得逞的满意光芒一闪而逝。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就好像是猫咪闻到了猫草一般,舒服至极。
夏尔释放了一次本性。
很快,诺兰与埃德温在本尼迪克的引领下,恭敬地倒退着离开了大厅。
当他们转身,踏出那巨大的石门,重新感受到外面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时,诺兰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
诺兰快步走向停泊的小船,脚步显得有些虚浮,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那冰冷的提议,以及……一个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滋生的念头。
“父亲的征召兵大概只有一千余人,麾下有四名骑士,而我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大概可以雇佣八百人……”
诺兰在心中盘算着,犹豫不决。
但很快,诺兰便深吸一口气,眼神狠辣了起来。
八百就八百!
而且事情还不一定走到那种地步,提前毒杀、安排刺客、魔物袭击……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的大哥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