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特区外城,那场由几千个热腾腾大肉包子引发的归顺浪潮还在持续。
前方的五百名大魏兵卒已彻底放弃了抵抗,正排着长队等待进入第一劳工净化中心,洗刷身上积年的污垢。
而在特区西侧的密林边缘,却蛰伏着另一支企图趁乱摸鱼的队伍——大魏讨击军预留的三百人侧翼包抄营。
他们攥着生锈的刀、残破的木盾,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中冻得浑身发抖。
原本的任务,是趁正面强攻时寻找防御漏洞。
“百户大人,前头……没动静了。”一个冻得鼻涕结冰的小兵牙齿打颤,“陈统领他们是不是已经杀进去了?”
带队的百户咽下带冰渣的唾沫,浑浊眼中闪过贪婪:“肯定是!这宛平特区富得流油,城墙都修得铁桶似的。
咱们赶紧摸过去,去晚了,里头那些粮食、棉衣、铁器,可全让陈霸那厮抢光了!”
在这物资匮乏的世道,这群饥寒交迫的士兵满脑子只剩掠夺。
他们不知道,前方高耸的黑色合金城墙内,藏着怎样的天堑。
像一群肮脏的鬣狗,他们在雪地里匍匐前进,逼近西侧那扇偏门。
宛平特区,中央指挥塔顶层全景监控室。
巨大的全息屏幕将城外十里每个角落清晰呈现。
地暖将严寒彻底隔绝,室内温暖如春。
秦安今日依旧穿着雪白挺括的医用大褂,纽扣严整地扣到最上一颗,银丝护目镜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里,西侧密林中三百人正如蛆虫蠕动。
“真脏。”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碎冰般的字眼。
那双隐在护目镜后的漆黑眸子里,没有紧张,只有面对污染源时极度的厌恶。
通讯器炸响老三秦猛粗犷的吼声:“老七!西边有几百杂碎摸过来了!大哥说不用你管,他这就带陌刀队过去,全砍了给姐姐当柴烧!”
“闭嘴。”
秦安微皱眉头,清冷声音透过频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郁。
“大哥的法子太粗犷。
陌刀砍杀,血会溅出三米,污染西侧合金城墙。
更重要的是——”
他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搭上控制台纯红色物理按键,喉结在衣领下微动,声音压低:
“血腥味会顺风飘进城里。
阿姐今日在厨房忙了一上午,给我们熬羊骨汤、蒸枣糕,若闻到这种味道,怕是会坏了胃口。”
他想起半个时辰前,经过厨房时瞥见的那一幕——姐姐系着粗布围裙,额角沁着细汗,正踮脚从蒸笼里取糕,热气熏红了她脸颊。
他的阿姐,该永远待在干净、温暖、充满食物香气的地方。
“告诉大哥,西侧的猎物归我。
我要给他们一场最干净的‘净化’。”
话音落下,食指毫不犹豫按下红色按键。
西侧密林外。
三百士兵刚爬出树林,准备冲锋。
“嗤——”
轻微如气体泄漏的细响,从周围雪地中接连迸发。
在惊骇目光中,数十个隐匿冰雪下的微型金属喷头同时探出。
浓郁的、淡粉色烟雾在狂风裹挟下轰然弥漫!
“妖雾!捂口鼻!”百户大骇,用脏袖掩面。
但太迟了。
这绝非古代毒烟,而是秦安在无菌实验室中,用高分子纳米技术提纯的军用级神经麻醉剂——无色无味,高效清洁。
“这……这……”
前排士兵突然放下手。
那张因饥寒扭曲的脸上,竟浮现迷醉红晕。
“好……舒服……”
像陷入最温暖的棉被,像回到幼时母亲的怀抱。
那是秦安特意调整过的配方——加入极微量安神草本提取物,让昏迷过程毫无痛苦。
“扑通。”
那士兵软倒在雪地。
没有抽搐,没有惨叫,只是闭眼沉入深度昏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宁。
“扑通、扑通——”
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
三百凶神恶煞的士兵,在粉色雾气中接二连三倒下。
每个人倒下时的表情都平静得诡异,仿佛这不是战场,而是终于得以安睡的卧榻。
狂风卷过,粉雾渐散。
雪地上只剩三百具昏迷的“尸体”,以及最后方几个侥幸未吸入、已吓破胆的逃兵。
“妖法!是仙家手段!逃啊!!”
那几个逃兵丢盔弃甲,裤裆湿透,连滚爬爬逃往大魏营地方向。
兵不血刃。
一场完美的清洁镇压。
中央指挥塔内,秦安拿起经过加密的黑色对讲机。
频道另一头,连接着特区最核心处——姐姐的院落。
“滋……滋……”
电流底噪在安静室内回荡。
“小安?”
对讲机里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刚在厨房忙完的些许疲惫,却依旧温软。
秦安眼神微动,指节轻轻摩挲对讲机外壳。
“阿姐。”
他声音压低,如大提琴轻振:“西侧摸过来的三百人,处理干净了。
全是完整劳动力,没破一点油皮,一滴血都没溅。
等他们醒后,正好送去开荒垦田。”
这是含蓄的邀功。
频道那头,苏婉正坐在厨房旁小厅的藤椅上,手里还拿着搅汤的木勺。
听到弟弟的话,她眉眼弯起:“我们小安真厉害。
这样最好了,不伤性命,还能添劳力。
你饿不饿?汤快好了,枣糕也蒸好了,第一笼给你留了最大块的。”
“不饿。”秦安答得很快,却又顿了顿。
他摘下护目镜,将对讲机贴近些,声音里忽然渗出一丝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
“但是阿姐……我手冷。”
“控制台金属表面温度低,虽然戴了手套,但指头还是冻得有点僵。”
他垂眸看着自己修长苍白的手指,语气越发轻软:
“刚才调配麻醉剂浓度时,一直站着核算数据,现在脚也有些麻。”
这话刚出,对讲机里突然炸开好几个声音!
“老七你装什么装!指挥塔地暖开得最足,你冷个屁!”——是老五秦风暴躁的吼声。
“小安,姐姐熬汤辛苦了,你别拿这种小事烦她。”——二哥秦墨温雅带笑的声音。
“老七!我这就给你送棉手套去!你别吵姐姐休息!”——这是老三秦猛咚咚咚跑远的脚步声。
秦安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对着对讲机轻声补了一句:“阿姐,我真的冷。”
语气里那份可怜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在那头忍不住笑出声。
她怎么会听不出弟弟们这幼稚的争宠。
“好了好了,都别吵。”她声音里满是纵容,“小安做完事就快回来,汤正好暖手。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也都回来,今天蒸的枣糕多,人人有份。”
顿了顿,又柔声补道:“小安那份,我多撒了层芝麻。”
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更多不满的抗议声。
秦安却已轻轻切断通讯。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弧度。
转身离开监控室时,脚步轻快。
西侧雪地上,三百昏迷的士兵已被迅速赶来的后勤队用担架抬走。
他们将醒来,在劳改营中开始新生。
而特区之内,炊烟正袅袅升起。
羊骨汤的浓郁香气,混合着枣糕的甜糯,从姐姐的院落飘出,弥漫过街道,笼罩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