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宛平特区那两扇重达万斤的纯黑钢门向两侧敞开,四台包裹着厚重钢板的重型运输车碾过冰雪驶出。
这些车辆经过秦越的精心改造,车头焊着防撞钢架,车轮裹着特制橡胶,在雪地上稳如磐石。
城墙下,方才被秦墨一箭射落红缨的陈统领刚从雪堆里爬起,脸上还带着擦伤的血痕。
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那四台钢铁造物。
“结阵!给老子结盾墙!”陈统领嘶吼着,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
五百溃兵匆忙摆开阵型,铁盾砸进雪地,长矛如林探出。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盯着地面,无人抬头望天。
城墙最高处的露天观景台上。
寒风卷着雪花扑来,却在靠近时被两台大功率取暖器散发的热浪融化成水汽。
苏婉一身便于活动的棉布劲装,外罩那件如火的红狐大氅,正站在高台边缘指挥。
她身侧,一个直径逾十丈的巨大彩色球体在风中猎猎作响——大魏首艘热气球“宛平一号”。
藤编吊篮里,秦风赤着上身只穿件厚实马甲,古铜色肌肤上沁着热汗。
他双手握着黄铜燃气阀门,每次拧动,头顶喷火器便吐出数米长的蓝色火焰。
“热气快满了。”秦云站在他身侧,手里风速仪指针轻颤。
他今日穿着黑色高领棉服,苍白脸庞被衬得越发没有血色。
秦云收起仪器,目光落在平台边缘的苏婉身上,眉头微蹙。
“风太大,姐姐站得太靠外了。”
他声音清冷,单手撑篮跃上平台,快步走到苏婉面前。
手里拿着一根崭新的重型尼龙安全绳——这是秦墨特意用三层浸油牛皮和麻线混合编织的,比军中制式更加牢固。
“六弟?”苏婉被火焰轰鸣声震得微蹙眉,抬头看他。
“高空风急,安全绳必须再三检查。”秦云说得极其认真,在周围数十名士兵注视下,他单膝跪地,仔细检查苏婉腰间原有的固定扣。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专业而迅速,先试了试搭扣的弹簧,又拉了拉绳结。
“这个扣环有磨损。”秦云眉头皱得更紧,立刻从怀中取出备用的精钢扣环,“大哥前日特意叮嘱过,姐姐用的所有装备都必须每日检查。
这个不行,得换。”
他说着便利落地拆下旧扣,换上新的。
整个过程严谨得像在检修精密仪器,没有任何多余触碰。
“好了。”秦云站起身,退后半步,“现在绝对安全了。”
这时吊篮里传来秦风的喊声:“老六!检查完没有?底下那群杂碎还等着咱们去收拾呢!”
秦风大半个身子探出藤篮,结实胸膛蒸腾着热气。
他伸出大手,却不是去拉苏婉,而是抓向秦云:“快上来!姐姐说了,这第一趟由咱们兄弟打头阵!”
秦云正要回身,却听苏婉温声道:“等等。”
她从怀中取出两个油纸包,快步走到吊篮边,踮脚塞进秦风手里:“五弟六弟,这是今早我新做的葱油饼,用猪油煎的,你们带着。
高空风冷,饿了就垫垫肚子。”
秦风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还温热的油纸包,古铜色的脸庞竟有些泛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姐……你又起早做饭了?”
“就烙几张饼,不费事。”苏婉笑着拍拍他手臂,“倒是你,赤着身子也不怕着凉。
这件羊毛坎肩带上,是我昨夜赶出来的。”
她又取出件厚实的坎肩递给秦云:“六弟也是,穿得太单薄。
这坎肩里絮了新弹的棉花,保暖。”
秦云接过坎肩,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那双总是阴郁的眸子微微颤动。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姐姐又熬夜了……”
“哪有熬夜,顺手的事儿。”苏婉笑着催促,“快去吧,注意安全。”
“姐姐放心!”秦风猛地挺直胸膛,把葱油饼仔细塞进怀里贴肉的位置,“有我们在,谁也别想碰咱们宛平一根草!”
秦云已经默默穿好坎肩,羊毛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他抬头看向苏婉,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姐姐在城上看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城墙另一侧,观战台上其实热闹得很。
秦烈扛着一大捆新削的箭矢过来,见苏婉站在风口,眉头立刻皱成川字。
他二话不说,把箭矢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去调整取暖器的角度,让热风更集中地吹向苏婉。
“大哥,我不冷……”苏婉话没说完,秦烈已经脱下自己的狼皮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
“风大。”秦烈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又去检查城墙上的弩机是否稳固。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仔细试过每一个机括,确保万无一失——姐姐在的地方,必须绝对安全。
秦越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嘴里念叨:“等这仗打完,咱们特区粮食够吃三个月……不行,得让老四他们再多开五十亩荒地。
姐姐上次说想吃南边的蜜橘,我得想法子弄几株树苗回来种……”
秦猛扛着两个装满热姜汤的大木桶上来,嗓门洪亮:“姐姐!喝汤!我熬了一早上,放了老红糖!”
“三哥你又偷用我的红糖!”秦安从后面追上来,小脸上满是委屈,“那是我留着给姐姐做红糖糍粑的!”
“你懂什么,姐姐站城头吹风,喝姜汤最驱寒!”秦猛瞪眼。
秦安立刻转向苏婉,眼圈说红就红:“姐姐你看三哥,他凶我……我就是想给姐姐做点心嘛……”
苏婉被他们逗笑了,一手接过姜汤,一手揉揉秦安的脑袋:“都乖,等打完仗,姐姐给你们做一桌子好吃的。”
一直沉默观察敌情的秦墨此时回头,推了推鼻梁上临时用琉璃磨的镜片,温声道:“三弟五弟别闹了,让姐姐安心指挥。
至于红糖……”他微微一笑,“我昨日刚和南边商队谈妥,进了三百斤上等红糖,够你们用。”
秦安立刻破涕为笑,蹭到苏婉身边:“还是二哥最疼姐姐!知道姐姐喜欢甜食!”
吊篮中,秦风小心收好葱油饼,这才握紧阀门。
“老六,准备好了没?”
秦云已经架起特制的双筒望远镜,镜头却先扫过城墙——确认苏婉已经被秦烈他们围在中间,取暖器调到了最大档,这才转向下方敌阵。
“可以了。”
秦风咧嘴一笑,猛地压下主阀门!
轰——
幽蓝火柱冲天而起,热气球在令人牙酸的缆绳摩擦声中剧烈震动,随即缓缓升空!
“升空!”秦云利落切断最后的主绳。
巨大的彩色球体在风雪中冉冉升起,宛如一轮奇异的太阳,迅速攀升至数百丈高空。
高空之上,气流狂暴。
吊篮内却因喷火器而温暖如春。
秦云站在边缘,望远镜终于对准下方敌阵。
从这个高度看去,五百溃兵如同蚁群。
“姐姐做的坎肩真暖和。”秦风忽然嘟囔一句,摸了摸身上的羊毛织物,“针脚也密,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秦云没接话,但手指在坎肩内衬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绣了个小小的“婉”字,是苏婉的习惯,给每个弟弟的衣物都会绣上名字。
“先办正事。”秦云声音依旧冷清,但眼底有了温度,“早点打完,早点回去。
姐姐说今晚包饺子。”
秦风眼睛一亮:“猪肉白菜馅的?”
“嗯。
大哥昨天猎了头野猪,肥瘦正好。”秦云说着,已经锁定下方军阵核心,“开始吧。”
两人配合默契,秦云按下控制踏板,吊篮底部活板门瞬间打开!
漫天劝降传单如雪飘落。
紧接着,秦风将那几个巨大的柳条筐倾斜——上千个拳头大小、还冒着热气的白面肉包子,从天而降!
地面上,陈统领正死死盯着前方四台运输车。
突然,阴影笼罩。
“天上!看天上!”士兵凄厉尖叫。
所有人抬头,只见漫天白色物体如雨砸落!
“举盾!是落石!”陈统领嘶吼。
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响起,却没有预想中的骨碎筋折。
一个白色物体砸在士兵头盔上,弹落在雪地中,滚烫温度瞬间融化了周遭冰雪。
那士兵愣住,耸耸鼻子。
一股他这辈子从未闻过的霸道肉香,蛮横地钻进鼻腔!
他颤抖着扑倒,捧起那个白得发光、还流淌金黄肉汁的面团。
“肉……肉包子!纯白面的大肉包子!!”
这声嚎哭如同信号,整个军阵瞬间炸了!
士兵们低头看去,雪地里、盾牌上,到处散落着散发致命诱惑的食物。
那张落在陈统领马鞍上的传单,字句粗暴:“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宛平特区包吃包住,顿顿有肉。”
“不许捡!这是毒药!是妖术!”陈统领拔刀砍翻一个正狂啃包子的士兵。
鲜血溅在另一个包子上。
但这一次,杀戮失效了。
旁边一个长矛手红着眼,死死盯着沾血的包子。
他饿得皮包骨的脸上露出狰狞神色:“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连口糠都吃不饱!这包子就算有毒,老子也要做个饱死鬼!”
矛头调转,狠狠刺进陈统领战马的脖子!
“马死了可以吃肉!统领拦着咱们吃包子,就弄死他!”
“抢包子啊!!!”
军阵彻底崩溃。
高空吊篮中,秦风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老六你看,这群饿鬼抢得可真欢。”
秦云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却在看到某个士兵因为抢包子被打翻时,淡淡补了一句:“那个打人的,回去后得让四哥多安排三天苦力——姐姐说过,特区不养欺凌同伴的人。”
“记下了。”秦风从怀里摸出葱油饼,掰了一半递给秦云,“还温着呢,姐姐的手艺。”
兄弟俩在高空寒风里,就着漫天风雪,吃着姐姐起早烙的饼。
肉馅饱满,葱香扑鼻,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
秦云吃完最后一口,仔细收起油纸——这是姐姐包饼用的,不能乱丢。
他望向城墙方向,尽管已经看不清人影,但知道姐姐一定在那里看着他们。
“该返航了。”秦云声音轻了些,“姐姐该等急了。”
秦风大笑,拉动控制绳:“走!回去吃姐姐包的饺子!我要吃三十个!”
热气球缓缓转向,在漫天纷飞的雪与包子雨中,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城墙观景台上,苏婉看着安全返航的热气球,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身,对身后一群眼巴巴等着的弟弟们笑道:
“走吧,回家。
面团我已经发好了,猪肉也剁好了,今晚咱们包饺子,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