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翔宫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公主。”小德子轻声递上了药碗:“王爷还没喝药。”
我不疑有他地接过:“知道了。”
林雨若和陆茯苓皆立侍一旁,榻上的人仿佛只是一具躯壳,了无生气。
“烨熙。”我轻轻唤了一句。
苏烨熙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未央,我说过,我会赢。”
宫人们说,他为了赢,拖着本就未曾痊愈的身体深入敌军,以命相搏,与敌方将领双双重伤,幸运的是,他回来了,敌方再次失了主心骨,溃不成军,至此,洛水被云桑全部收进版图。
“先喝药吧。”
苏烨熙颤抖着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未央,我比得过任何人,是不是?”
我用力点了点头:“是。”
苏烨熙此时才带上了笑意,一张俊俏的脸毫无血色,看得我心中发酸,将赐婚一事默默藏在了心里。
“张嘴。”
“我胃里难受,喝不下。”
我看向林雨若,她上前一步道:“公主,王爷这次腹部伤得重,御医吩咐了只能喝些汤水,嫔妾刚刚喂王爷喝了半碗米汤。”
我搁下药碗:“那便缓一缓再喝。”
门外突然传来宫人惊慌的喝声以及沉重的步履声,周康瑞手持长矛大步跨入,指着我道:“来人呐,未央公主意图谋害珩王,速速将其拿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的心神乱了一瞬,我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大声喝道:“我看谁敢!”
周康瑞冷冷地盯着我,满脸都是势在必得。
“周大人,你一个外臣,凭什么管宫中之事,暂且不说本宫清清白白,就算本宫真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管!”
环佩叮咚,周皇后自周康瑞身后缓缓走出道:“那么,本宫管不管得了?”
“参见皇后娘娘。”
周皇后并没有让众人起身,只见她抬了抬右手,小祺子走上前端起药碗,取了一根银针放入,银针取出,半截银白半截乌黑。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差点酿成大祸。
“熙儿为国负伤,你却狠心加害,好大的胆子。”
此时,宫中早已没了小德子的影子,我只好拖延时间,争取机会:“皇后娘娘,臣女未曾下毒,还请明察。”
周皇后指了指林雨若:“雨若,你说说,这药,是不是未央喂给熙儿喝的?”
林雨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烨熙,咬唇道:“是,只是嫔妾认为,公主不会做出此事。”
周皇后嗤笑了一声,转向陆茯苓:“茯苓,你也看见了?”
陆茯苓神色复杂:“嫔妾看见了。”
“人证物证皆在,依本宫看,无需再明察。”
周康瑞的随从上前摁住我,我挣扎喊叫,苏烨熙强撑着身子拿起了白虹剑:“本王还没断气呢,你们想做什么?”
周康瑞仿佛看笑话般笑道:“我说殿下,倘若没有我,哪里来的本王?”
如此轻佻的语气,激得苏烨熙气从心起,握剑的手都抖了起来:“你们周家,到底是想扶持我上位,还是想劫持我上位?”
周皇后和周康瑞相视一笑。
苏烨熙摁住腹部,鲜红的血顺着衣料开始流淌,他半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烨熙!”
周皇后冷声道:“将人带走!”
“我看谁敢!”景妃匆匆进门,小德子正跟在她身后。
“呦,又来个不怕死的。”周康瑞好整以暇地笑道。
“周大人,王爷进宫尚不可手持长矛,大人这样做,是想谋害亲王,还是意图谋反篡位!”景妃的眼神中仿佛有淬了毒的寒刀。
“景妃,后宫之中,皇后最大,你不过身在妃位,凑什么热闹?”
景妃微微一笑,对着一个侍卫冲了过去,借着侍卫的剑划伤了手臂,那侍卫一时愣住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惊恐地跪地。
“来人呐!周康瑞联合皇后谋害龙嗣意图谋反!”
景妃这么一闹,凌翔宫中乌泱泱涌进来了一群人,想必苏明睿也会很快知道消息。
我挣开随从扶住苏烨熙,扯下衣摆紧紧摁住了他的伤处:“林雨若,你是个傻的吗?还不去拿药!”
林雨若好似真的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倒是陆茯苓取来了药瓶。
“烨熙,忍一忍。”整整三瓶药粉倒了下去才勉强止了血,苏烨熙躺在地上,疼得痛苦喘息,我将左手压在他伤口上不敢动,右手拿起了白虹剑。
景妃带着人乱成一团,一会儿大喊肚子疼,一会儿说周皇后不配为一国之母,我心中万分焦急,终于等来了那一抹明黄。
“朕竟不知,今日凌翔宫这般热闹。”
苏明睿身边的御林军神情肃穆,将周家的人团团围住,苏烨勋站在苏明睿右后方,手中少见地拿着玄龙长枪。
周皇后跪地的瞬间,景妃抢着说道:“陛下,他们对臣妾动刀了,还伤了珩王!”
苏明睿对景妃本就一直愧疚,见她大着肚子坐在地上哭诉,上前将她搀起道:“薇儿,你先回去,有朕在。”
“陛下!皇后对臣妾和未央做的一切,之前都对惠妃娘娘做过!”
景妃的这句话仿佛是万柄利箭从天而降,将苏明睿从头到脚射穿。
苏明睿揉皱了藏在衣袖中的药方,沉声道:“回去吧,你和孩子不能再有事。”
卫福泉扶着景妃出门,苏明睿此时才开始审判众人。
周皇后率先开口:“陛下,景妃分明是胡言乱语,未央意图加害熙儿,臣妾命令周康瑞前来保护熙儿,以免遭了毒手,臣妾一向心善,未曾害过任何人。”
小祺子奉上药碗,苏明睿看都不看,一把将他踹倒在地:“一丘之貉。”
御林军身后是整个龙虎营,王锐和宋煜一边一个手握重器,龙虎营后还有苏军,一层一层将周家众人团团围住。
“周知婷,你当真认为朕老了?毒杀贵妃、萧相,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便是你周家原本想做的事。此前,毒害惠妃、闵妃,加害景妃和宁王妃,罪加一等,联络外臣陷害丞相意图谋反,依朕看,你是罄竹难书。”苏明睿将那张惠妃手写的药方甩在了周皇后脸上。
惠妃在宫中的地位,无人不知,周皇后顿时委顿在地。
苏烨熙听了此话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未央,父皇刚刚说什么,什么宁王妃?”
我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别动,治伤要紧。”
“不过。”苏明睿顿了顿,取出了另一明黄卷轴:“今日你们犯的最大的错,是谋害当今陛下。”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