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远远看到她走过来就转身绕路了，有人靠在路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书拿反了都没发现，还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抉择，最后腿一软跪下了。
？
几天不见阵法院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快走快走。
林枝意看了那个跪下的学员一眼，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离开了。
嘎嘎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金黄色的眼睛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她回石屋取几样东西。之前在阵法院上课时用的阵纹草稿、几本从藏书阁借来还没来得及还的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材料。
沈清瓷帮她把东西收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上面盖了一块防尘的布。
林枝意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瓷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她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笑了笑说：
“东西都给你收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谢谢你，清瓷姐。”
“客气什么。”
林枝意把防尘布掀开，一样一样地清点。
阵纹草稿画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嘎嘎踩了几个爪印，她看了看，叠好塞进储物袋里。
书和材料也塞进去了。
沈清瓷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清点完以后林枝意没有急着走。
她在石屋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张她坐了一个多月的书桌，看了看桌上那道被紫电不小心划出来的剑痕，看了看窗外那棵她练剑时靠着歇过气的老槐树。
嘎嘎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书桌下面叼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流萤石，放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她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
她推开门准备走的时候，石屋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人。
都是阵法院的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色法衣，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天，有的把脸藏在别人的肩膀后面，没有一个体面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蓝色法衣的男修。
林枝意不认识他。
此刻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看起来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鹅黄色法衣的女修，头低得很深，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修，个子不高，缩在人群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穿深蓝色法衣的男修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作最后的挣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在把他往前推。
他开口了。
声音又干又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知道我该说这句话但我真的很不想说”的味道。
“林……林小枝....林道友。之前的事，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不知道您是凤渊仙域的小殿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今天来，是想跟您道歉，请您原谅。”
他说“请您原谅”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后面的学员跟着他一起低了低头，有人弯了弯腰，有人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又换回来了，动作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排练过的整齐。
林枝意站在石屋门口，怀里抱着嘎嘎，紫电挂在腰间。
她的目光从那排人身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歪了歪头。
说了什么话？
什么事？
“你们是谁？”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起。
但那排人像被人同时扇了一巴掌，每个人的脸都红了一层。
穿深蓝色法衣的男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穿鹅黄色法衣的女修把头低得更深了，低到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尖嗓子的男修把身体往旁边的人后面缩了缩，缩到一半被前面的人又拽回来了，因为不能再缩了，再缩就要缩到后面那排人身上去了。
林枝意没有等他们回答。
还着急回去修炼呢。
她抱着嘎嘎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两个银甲卫跟在她身后，甲胄的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走过穿深蓝色法衣的男修身边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
穿鹅黄色法衣的女修肩膀抖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凉气。
尖嗓子男修把眼睛闭上了，像在等一个判决。
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到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银甲卫的甲胄声也跟着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是原谅我们了？”
“有没有可能人家都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们做了什么事情。”裴惊寒朗声开口。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凤渊仙域的日子比阵法院安静得多，但修炼的节奏比阵法院快得多。
上界的灵气浓郁到不需要刻意引导就会自己往经脉里钻，林枝意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把雷帝天临和九霄阴雷破各练百遍，练到日上三竿才收剑。
雷帝嘎嘎蹲在练剑场边上的石头上看她练，晒着太阳，偶尔被雷光溅过来的电弧电到尾巴尖，炸着毛从石头上弹起来，跑两圈又回去蹲着。
钱多多每天先去后山的空地上练一个时辰的剑，那柄黑沉沉的“过来”剑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每次挥出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金系术法他也没落下，从最基础的金甲术到复杂的金刃风暴，一招一式地练，练到灵力耗尽就盘腿坐下来打坐恢复，恢复了继续练。
钱广源给他捎来了一本金系术法的古籍，据说是钱家祖上从一个上古遗迹里带出来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但里面的内容完整得很。
他照着古籍上的记载一个一个地试，练到手指上的皮磨破了好几层，缠着布条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