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哭。有人在沉默。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站在舷窗前，呆呆地看着那颗正在消失的星球。
“妈……”
一个年轻的女孩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的母亲没有来得及上船。她的母亲在太空港被挤散了，她亲眼看着母亲被人群推倒，然后消失在混乱中。
“妈……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但没有人能安慰她。
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十二个星系。十二颗恒星变成了黑洞。十二颗生命星球被撕碎。
五十亿炎黄公民与战士。逃离出来的，不足十分之一。
四十五亿人，葬身于那片曾经是他们家园的星空中。
四十五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们连哭都哭不出来。
炎黄大陆，行政中心。
秦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
身后，秦万卷正在汇报伤亡数字。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天枢星系，阵亡将士……生命星球……总计……”
“天璇星系……”
“天玑星系……”
秦万卷念不下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四十五亿。”秦枫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四十五亿炎黄子孙，在几个小时之内，没了。”
“领袖……”秦万卷转过身，眼眶通红，“是我的错。我们没有想到蛫兽会攻击恒星。我们所有的防御都集中在防线上，没有人想过恒星本身会成为目标。”
秦枫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所有人的错。包括我。”
“我们以为蛫兽的目标是生命星球，是太空港口，是我们的舰队。我们错了。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恒星。摧毁恒星，摧毁整个星系，从根子上消灭我们。”
“为什么？”秦万卷问，“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攻击生命星球不是更快吗？”
“因为它们在学。”秦枫的声音冷得像冰，“它们在学我们的战术。上一次，我们击退了它们的进攻。它们吸取了教训，研究了我们的弱点，设计了新的战术。攻击恒星，让我们防不胜防。”
“它们……在学？”
“对。它们不是野兽。它们有智慧，有组织，有战术。它们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秦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在那片星空中，曾经有一百多个节点星系，现在有十二个变成了黑洞。
那些黑洞还在那里，安静地、永恒地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它们将永远在那里，提醒着炎黄子孙，这里曾经有十二个星系，曾经有五十亿人。
“传令下去。”秦枫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第一，所有星系，立即在恒星周围部署防御系统。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第二，全力搜救幸存者。每一艘能飞的飞船都派出去，每一个能救的人都救回来。”
“第三，加快星门建设。我们要在每一个星系都建成星门，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快速支援和撤离。”
“第四——”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冷厉，“加快对裂隙和星门的研究。我们要学会关闭它们的裂隙，学会追踪它们的巢穴。然后，我们去它们的家门口打。”
秦万卷立正：“是！”
他转身要走，秦枫又叫住了他。
“秦万卷。”
“在。”
“四十五亿人的血，不能白流。”
四十五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了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上。
不是仇恨，是铭记。
铭记那些在黑洞中化为碎片的同胞，铭记那些在太空中以命相搏的战士，铭记那十二个永远消失的星系。
四十五亿条生命，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炎黄文明，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时间哀悼。
哀悼是活人的奢侈，而炎黄文明没有奢侈的资格。
蛫兽还在。
它们虽然退去了，虽然损失惨重，虽然十二只古老巨兽有四只被彻底留下、八只拖着残躯逃回了裂隙。
但它们的巢穴还在，它们的灾厄巢主还在，它们的兵力还可以在几十年、几百年后重新积蓄。
下一次，它们会来得更猛、更狠、更不留余地。
炎黄文明必须做好准备。
不是防御的准备，是进攻的准备。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炎黄子孙的性格。
从大秦的铁骑到大汉的远征，从大唐的安西到大明的漠北，炎黄子孙的历史就是一部主动出击的历史。
敌人来了，打回去。敌人跑了，追过去。敌人躲在家里，那就打到家门口去。
“消灭蛫兽，就是对四十五亿同胞最好的哀悼。”
秦枫的话，通过量子通讯网络传遍了炎黄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煽情的演讲，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一句平静的、近乎冷酷的陈述。
但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炎黄子孙，都感受到了那句话背后的分量。
四十五亿人的血，不能白流。
几十年的时间，在宇宙的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炎黄文明来说，这几十年是争分夺秒的几十年，是化悲痛为力量的几十年，是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出击的几十年。
人口，在稳步增长。
四十五亿人的损失，对于一个人口基数已经超过千亿的文明来说，不是不可承受的。
但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每损失一个人，就需要更多的新生儿来填补。
炎黄文明的生育政策在灾难后进一步强化，每个家庭至少生育四个孩子，多生多育者享有更高的福利和荣誉。
到黄帝纪元4920年，炎黄文明的总人口突破了二千亿。
两千亿，分布在数百个节点星系中。
每一个星系都有至少一颗生命星球，每一颗生命星球都有至少几亿人口。
炎黄文明的疆域，从最初的一百光年扩展到了近三百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