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
皇帝寝宫。
寝宫内,灯烛摇曳,暖香浮动。
明黄色的帷帐低垂,隐约透出内里数道人影纠缠的轮廓,伴着几声压抑的娇喘与男子粗重的呼吸。
守在殿外的一干太监,宫女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皇城司大总管宋无崖步履匆匆的来到了寝宫外,他脸上,写满了凝重。
殿外当值的大太监见状,眼皮子一跳,连忙迎上几步,压低声音,恭敬道:“干爹,您这是...陛下正歇着呢,天大的事,也得等...”
“等?”
宋无崖看了一眼寝宫,旋即了然。
他眉头一皱,皇帝龙体本就有恙,却还隔三差五宠幸妃嫔,再这样下去...怕是...
“哎...”
他叹了口气,然后便是眯着眼睛,低垂着头,侯在了寝宫外。
半盏茶功夫后。
寝宫内,传来皇帝有些虚弱无力的声音。
“是大伴来了吧?”
听到皇帝的声音,宋无崖连忙转过身,声音尖细的回答道:“是,陛下,是老奴,老奴有急事禀奏。”
“进来吧。”
话音落下。
寝宫便被两名小太监从内打开。
皇帝身披明黄常服,面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在两名宫女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奉的其他人等退下。
宋无崖看了一眼皇帝的状态,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担忧之色:“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听了,哈哈一笑。
他仰在软榻上,浑不在意道:“朕也没多久好活了,都是快要去见列祖列宗的人了,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了?”
说完,不待宋无崖回应。
皇帝语气一肃:“说吧,大伴,何事如此急切?”
说到正事,宋无崖深吸一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加急奏报,弯腰举过头顶,呈到皇帝面前,沉声道:“陛下,东州皇城司探子急报,东州大变,过半郡府,反了!”
“什么?”
皇帝猛的坐直了身子,他夺过奏报,一目十行的扫过。
“诛文贼,靖东州?”
皇帝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好一个诛文贼,靖东州!”
“陛下,东州官员联名上书,还有两天将抵达神京,他们要求罢免文仲彦长史之职,并请李行歌回东州主持大局,平定叛乱。”
宋无崖低声道。
“叛乱?”
皇帝嗤笑一声。
“哪来的叛乱?不过是李行歌那狼子野心之徒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罢了。”
宋无崖点了点头:“陛下,看来李行歌终于是忍不住,要和文相撕破脸皮了。”
“撕破脸皮好,撕破脸皮好啊,朕准了李玄仙和文仲彦去东州,不就是为了看今天这场戏吗?只可惜,李台明那个老东西不上当。”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陛下,这也足够了。”
“足够了...是啊。”
皇帝起了身来。
“让文仲府中的暗子,密切关注文仲最近的一举一动,另外,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火。”
“是,陛下。”
“对了。”
皇帝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来,用只有他和宋无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龙脉那边来消息了,五年内,再送二十万人进去。”
“二十万?”
宋无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二十万平民百姓,是二十万宗室子弟呐。
他一脸震惊道:“上一批不是才送过去没多久吗?”
皇帝目光灼灼,他的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龙脉那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我姜氏,数千年的谋划,快要成了,若是成了,朕...朕说不定,亦能逆天改命!”
宋无崖吞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为了陛下,老奴一定会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重重的拍了拍宋无崖的肩膀:“大伴,你对朕忠心耿耿,待功成,朕也一定不会亏待你。”
“老奴愿为陛下效死。”
...
东州,长史府。
深夜。
文仲彦从“昏迷”中幽幽醒转。
白天,他并不是真的气急攻心,被气晕过去了。
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罢了。
“公子,你醒了?”
守在一旁的老管家见他“醒”来,惊喜出声。
文仲彦从床榻上缓缓坐起了身来,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管家。
管家被文仲彦这般盯着,脸色一白,不敢与之对视,低下了头。
“金三,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文仲彦皮笑肉不笑道。
管家浑身一颤,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公子,你在说什么啊?我...我...”
“都这时候了,你还给我装糊涂?”
文仲彦气极反笑:“你真当我文仲彦是傻子吗?”
他在“昏迷”的时候。
一直在思考。
明明丘山兄弟二人行踪那般隐蔽,为何前脚刚出长史府,后脚就暴露了。
很快。
他便想通了,他的身边有内鬼。
而内鬼是谁,不言而喻,便是眼前他这位看上去忠厚老实,忠心耿耿的管家—金三。
因为只有他和金三知道,丘山兄弟的行踪。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金三为何会背叛他。
要知道,他家几代可都是他文氏的家奴啊。
“公子...老奴不明白...”
金三声音发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呵呵...”
文仲彦冷笑一声,他走到墙边,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宝剑,他拔剑出鞘,冰冷的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文仲彦将剑架在了管家脖子上,那锋利的剑刃,触及肌肤,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管家抖如筛糠,牙关都在打颤:“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文仲彦神情狰狞。
“公子...老奴...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啊!”
管家涕泪横流。
“迫不得已?李行歌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老奴...老奴没有收李行歌任何好处,只是有一天,他...他们送来了老奴儿子的贴身玉佩,公子,老奴,就这一根独苗啊。”
文仲彦瞳孔一缩。
他踉跄后退数步,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文仲彦跌坐在床榻上。
许久后。
他长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公...公子。”
管家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文仲彦。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字。
“滚!”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哈哈哈哈...”
房间内,传来文仲彦疯魔般的笑声。
夜深了。
文仲彦盘坐在床榻上,尝试着解除丹田封印。
他意识到,东州不是久留之地了,他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如若不然,他真的可能活着回不去了。
在他全神贯注研究解除丹田封印的时候。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文仲彦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