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给我?
“什么?”我问。
艾楠却没回答我的话,只说:“去江边坐坐,喝杯酒。”
“行吧,就是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酒喝。”
我们折返回江边,走下台阶,往B1酒吧露台走去。
一旁的墙壁上,写着几行字:Have fUn at Nanbin,乐在南滨,重庆的浪漫,浪漫的风会唱给你听。
岸香南这个酒吧一条街,以前就是个喝酒打牌畅饮的地方,后来才走的小资情调。
以前讲究的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现在搞得营销手段是微醺社交场所。
这地方不合我的胃口。
我和杜林这些个资深酒友的想法很简单,来酒吧那就得喝酒。
喝到微醺?
都来酒吧了,不喝到扶着墙哇哇吐一顿,是喝不爽的,也……喝不散心里的那些烦闷。
我们走上滨江露台,一直往前走,想找一个合胃口的酒馆。
这地方酒馆太多,每家看起来也很有特色。
现在才下午两点,来喝酒的人很少很少。
我们一直往前走。
当走到一家挂着“上岸音乐”牌子的酒馆前,艾楠看了一眼正在店里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停下脚步:“就这里吧。”
眼尖的服务员立马跑过来:“你好,两位吗?”
我点点头。
服务员说:“里面外面都可以坐。”
艾楠就近坐在一旁临江的位置上。
服务员拿来菜单。艾楠随意翻看了一眼,便说:“一杯教父。”
听言,我赶忙叫停:“教父?酒精度数太高了,换一个吧。”
艾楠却很平静:“来酒吧怕喝醉,不如回家叼奶嘴。”
我无奈一笑:“行吧,两杯教父。”
服务员走开后,我们之间变得沉默。
她坐在椅子上,转身趴在护栏上,看着江对岸,一言不发。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有些话,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像长江底的淤泥,平时沉在那儿不动,可一旦被搅起来,整条江都浑了。
我掏出手机,给俞瑜发了条消息:老婆,在哪儿呢?
江诚那小子说要调研市场,让俞瑜一起,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总感觉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一直等到服务员把酒端上来,俞瑜都没回消息。
我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
一股厚重的辛辣和灼烧感在口腔内炸开,顿时一股后劲就涌上来。
到底是教父。
见艾楠端起了酒杯,我赶忙劝说:“要不换一杯吧,后劲有点儿大,你的病不适合……”
没等我说完,她便轻轻一笑:“如果我的未来是没有你的存在,那这病能不能治好、会不会失忆,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两样。而且……似乎失忆,忘掉你更好。”
说着,她喝了一大口。
我伸出手:“艾楠,你……”
见她已经喝了下去,我也不再说什么。
艾楠放下酒杯,眼神明显恍惚了一下。不到十秒,她的脸蛋就浮上一抹红晕。
我无奈一笑:“看吧,后劲很大的。”
艾楠说:“我不怕。”
不怕?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艾楠看着我,轻笑说:“喝醉了,那就喝醉了吧。反正以前的你,总会在我喝醉后,背着我回家。”
是啊。以前我确实会背着她回家,有时候也会是她扶着我回家。又或者,我们会拿着酒,坐在钱塘江边,与江风碰杯,对着杭州的绚烂灯火诉说未来的理想,诉说过去的苦难,以及现在的幸福。
那时候,我们是幸福的。
哪怕到现在,我依旧认为那时候的我们是幸福的。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借着酒精的冲击,沉默着说出了那句话:“高航呢?”
艾楠愣了一下,笑说:“他在上海,正在筹备我们去美国的事。”
“俞瑜呢?”
“有工作。”
我们询问完彼此的现任,然后陷入沉默。
沉默了大约两根黑兰州的时间。
艾楠看着店里那把民谣吉他,忽然说:“顾嘉,能为我再唱一首歌吗?”
我想了想:“好啊,想听什么?”
“假如爱有天意,李健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吉他简谱,跟着琴谱在心中快速唱了一遍,桌下左手手指变来变去,无实物演练着指法。
感觉没什么难度,便起身走进店里,向服务员询问:“可以借吉他一用吗?想唱首歌。”
服务员笑说:“上岸音乐,欢迎每一位用音乐去歌唱灵魂的顾客。”
我说谢谢,然后走过去抱起吉他,坐到高脚凳上。
服务员很会来事,问:“要不要帮你接上音响?”
我点点头,笑说:“谢谢。”
等接上电后,我看向艾楠,然后拨动琴弦。
我缓缓开口唱道:“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此时的岸香南很安静,我的歌声伴着江风,上演一场独角戏。
可这时,艾楠也跟着唱了起来:“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就像月光洒向海面。年少的我们曾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听不见风中的叹息。谁知道爱是什么,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用尽一生的时间竟学不会遗忘……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生活得像周围人一样。眼前人给我最信任的依赖,但愿你被温柔对待。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隐约中你已浮现,一转眼又不见……”
歌曲渐渐到了尾声,我却听见艾楠的歌声变得颤抖,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紊乱。
尤其那句“年少的我们曾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感觉她似乎要哭出来。
渐渐地,我也沉浸在这句歌词里。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天真地以为相爱的人能到永远。
人们总说不能到永远,是因为不够相爱。
可我们难道不够相爱吗?
许多事一件件浮上来。
想起我们一起上街发传单,她穿着白衬衫,站在太阳底下,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在笑着跟路人介绍栖岸。想起我们在老破小的冬天,停电了,电热毯用不了,她把自己缩进我怀里,说“顾嘉,抱紧一点”。想起她在香格里拉的花海里,回头朝我笑,说“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